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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重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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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华终究没熬过几日,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静默得只剩下仪器终止的单调长音。

这几日应池夜以继日地陪着应华,话说尽了一辈子的。

“爸爸,到你九十九岁的时候,我的狗狗可茵也四五十了呢,而我好像也不年轻了……”

应池踉跄地迈出门,痛哭到撕心裂肺,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活生生挖了出来,然后在下台阶的时候晕了过去。

葬礼的一切都由凌裕桉一手操办,周到、体面、无可指摘。

黑压压的宾客,雪片般的挽联,堆叠如山的花圈。

应池在病房里,一口东西也吃不下,靠着注射葡萄糖度日,她的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空洞,她没去看父亲最后一眼。

她只是麻木在想,若自己不回来,是不是就不知道,心里是不是还一直有个期待,怀揣着期待是不是永远比知道结果更好些……更好些。

她为什么要回来。

“我一直在。”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凉的耳廓,凌裕桉握着应池的手,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几日后,一位不速之客的到访撼动了凌裕桉心底最紧绷的弦。

“这是你家的祖传之宝。”时烨把锦盒递给应池,“怎么处置还是交还于你,我想了想,因为是你来去,所以谁都不能替你自己做决定。”

应池接过,展开锦盒,虽形状不一,但和见月是同材质,非金非玉,似是天外来物。

看来就是这东西作祟了。

凌裕桉忍了很久,才没把它夺过来,挖个坑埋了。

却不想第二日,应池请他帮忙安排一艘船去海钓,将那东西锁紧了两层保险箱,最后扔进了深海里。

凌裕桉便知道,她不会走了。

但他心里还是担忧,所以回去后便派人去打捞,他不信任何人,只信能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从海轮上下来,应池终于去了趟墓地,她靠在妈妈的墓碑上,就像靠在了她怀里,“妈,你让我照顾爸爸,对不起,我没有做到……”

然而不管是她去哪,总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静静无声地看着她,跟着她,确保她绝对安全。

同样知道应池将东西扔进深海的时烨也并没有任何阻止的意味,只是再次见面的时候,他道:“我想跟你聊一下关于时月阁的事,若你……”

应池打断他:“你觉得我一定会回去?”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是吗?”

时烨觉得她会回去的,但他知道她一定不喜这话,所以没说得很直接。

时月阁的藏书阁里,有份年事记录,包括前朝,也包括……后朝,前朝是记录,而后朝,全是历代阁主通过记忆拼凑出来的,毫无疑问,阁主们来自于后世。

而面前人的名字,有……写在上面。

他是被淘汰的那一个,代替他身体的才是时月阁真正需要的阁主,但他是濒死状态换过去的,他问过应池,应池说古代的他已经死了。

“你要说什么,报仇吗?”应池抬了抬眼。

“其实,没有所谓的仇可以报。”时烨叙述着,“舅舅裴修远被诬陷谋反,裴家一夜倾颓,我父亲母亲难以接受,便于洛阳利用时月阁化为百姓,煽动闹事,起兵造反,进行报复。

“本就是以暴力解决暴力,企图通过反抗朝局来达到可以谈判的地步,结果可想而知,被北静王大军武力镇压,自是输得一败涂地。

“但北静王倒也是个英雄,他优待俘虏,将人全部放了,且本就是百姓起义,有个安稳的承诺,便也不了了之。

“可我父母亲在那次战役中死去,我与裴云廷共骑一匹马,被那北静王祁泰一箭双人,穿了肺腑,我伤得重些。”

“所以你为了保全自己的命,把别人换过去了了。”应池冷冷道。

时烨摇头:“因为有圆月印记,我是时家下一个被选中的人,父亲从小便告诉我,我不能对任何人产生感情,因为我的未来并不属于那里。

“父亲在穿越之前,也是一样,他是从民国穿越而来后,才与我母亲相爱的,我母亲放弃了长安贵女的身份,跟父亲私奔,把我外祖父生生气病。

“时靥出生时身上没有圆月标记,母亲便忍痛把时靥送去了长安裴家,对外只称是裴修远之女,裴云廷之妹,是为了尽孝。”

原来如此,应池的话里听不出褒贬:“你们家庭关系真复杂。”

“可我……还是爱上了思尔,所有秘密便如实相告了,是思尔她……算了,总归我是受益者,我无话可说。”

“猫哭耗子。”

“若你……能不能帮我给她带几句话,你告诉她我很好,让她不要执着于报仇……”时烨最后开口道。

“且不说我不会回去。”应池依旧没什么好神色,她站起身来,早已不耐烦,打断他道,“就算回去,我也不会帮你们这对恶毒的夫妻,死了这条心吧。”

尽管东西已沉入深海,可应池心下是有点乱的,这种乱包括心慌意乱,也包括对未来突至的恐慌,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她去凌裕桉那里接狗狗可茵,也准备好好和他谈一谈。

而此时的凌裕桉,派去的人打捞潜水,都没有找到她扔到海里的东西,他的心慌也更是达到顶峰。

他有一种预感,他所做的一切怕都是徒劳,他曾经如何因她回去而欣喜,此刻就有多狼狈不堪地期待,她一定不要回去。

可他却下意识地在整理资料,整理那个朝代的资料,她记也好背也好,总归能派上用场,他舍不得她再受委屈受磋磨,那比杀了他还让他心揪。

应池见到的就是这样,他蜷缩在地上,心如刀绞,全身几乎痉挛的模样。

“凌裕桉!”应池去掐他的人中。

他突然发了疯地拥抱她,似要将她融进骨血里,此生此世,生生世世。

“阿池,阿池……”

他吻着她的唇,挤进她的唇齿,掠夺她的呼吸,带着绝望的、焦灼的疯狂,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纠缠吮吸。

却又极尽温柔。

“啪”地一声。

直到最后,他稍稍松开些许,应池被控制的手才得以抬起,给了他一耳光。

凌裕桉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剧烈地喘息着,一遍一遍地跟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最后一次了,对不起,是我错。”

农历二月十五日,腥咸的海风卷着浪沫,拍打在渔船的木质船舷上。

几个皮肤黝黑的渔民围着甲板中央一个的金属保险箱,又是撬又是砸,咒骂声和铁器撞击声混杂在涛声里。

“这玩意儿真结实!”老船工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和海水。

最终,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箱盖被液压钳强行破开。

一个长方形的东西,触手温润,非金非玉,下一瞬,却迎着圆月的月光而熠熠生辉,映得周围渔民惊愕的脸庞忽明忽暗。

无人认识此物,但直觉告诉他们,这绝非寻常之物。

老船工咽了口唾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压低声音道:“收好!收好!别声张!回头找个识货的问问……”

应池在自己登过无数次的剧院舞台上,闭着眼睛去想,只想自己曾经登台的感觉。

她不知道凌裕桉包场了,她也没去想这些。

而凌裕桉就这样在侧看着她跳舞,从天亮跳到了天黑,最后旋风刮过,一片狼藉。

舞台中央躺着一个人,保安惊恐地叫人打了120。

众渔民下了船,掏出那以为价值连城的东西,那东西却突然变得黯淡无光,一碰化为了齑粉。

当天午夜,凌氏集团董事长凌裕桉,从百层高余的楼顶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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