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伯礼花白的头发如钢针般倒竖,连鼻息都在喷火,眼睛里满是怒意、悲愤和恨铁不成钢。
谁不害怕盛怒之下的裴伯礼?
屋子里的佣人,悄悄地躲了出去;
裴书霖一个腿颤,直接跪倒;
盛媛忍不住往裴勋身后躲;就连明徽,都头皮发紧,手指颤抖。
越是慈祥和蔼的人,发起怒来就愈是可怖。
明徽心中涌起一股悲哀:
不知他日,直面裴伯礼怒火的,会不会是她和裴湛宁?
她觉得自己该出来劝一句,但她很害怕,她大气不敢出。
“书霖,我再问你一句,你走不走正路?”
裴伯礼强忍怒火,嗓音嘶哑。
裴书霖蠕动两下嘴唇,极力想要为自己辩护,可最终还是什么都不敢说。
“你说!”裴伯礼狠狠拍了下茶几。
茶几上,乾隆年监制的粉青釉荸荠瓶里养了两朵粉白狮菊,缱绻娇长的花瓣瑟瑟地发起抖来。
场面无比胶着,难以收场。
“既然理念不合,就各过各的。”
这时,一个清越低沉的嗓音响起,来自裴湛宁。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裴书霖面前。
裴书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湛宁。明徽也是,手指捂住唇,就震惊地看着哥哥走进风暴中心。
在所有人都不敢发声之际,唯独他站出来了。
而爷爷正在气头上,裴湛宁这一举动无异于在捋虎须,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裴伯礼怒目向裴湛宁:“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性向是天生的。裴书霖内心承受的不比你们少。”
裴湛宁一字一句地说。
场面无比胶着,空气像灌满了胶水分子,黏稠。
“你给我说清楚,你也认为,书霖和...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这事儿是对的?”
裴伯礼高声,眉头如黄河凸岸般皱起。
“是。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他不该爱的人。”裴湛宁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书霖做出了他的选择,并为他的选择承担后果。”
得到大哥的支持,裴书霖从怯懦在生出一股勇气,冲口而出道:
“对,爷爷,我愿意承担后果,凤麟楼属于我的那份,我不要了,族谱就将我除名,求求您放过我…”
这句话裴书霖早就想说了,他深思熟虑过。
“书霖!”
“书霖不要!”
裴勋夫妇大惊失色。
那可是凤麟楼,多少人命里求都求不来的荣华富贵,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你们…好啊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裴伯礼气到颤声,手指指着两个忤逆的孙儿,干瘦皱巴的手指在抖。
明徽暗暗揪心,真怕老爷子气到血压飙升。
常人应对老爷子的怒火,早就承受不住瑟瑟发抖了,就比如当下打着寒颤的裴书霖。
可裴湛宁态度还是那样,他不偏激,不对抗,不执拗,也不屈服,只温声:
“爷爷您说得对,我们确实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我若是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愧对列祖列宗,我也自请出族谱,不再继承股份。”
“…”
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哥哥想做什么?
明徽在一旁听着,暗暗心惊。冥冥之中,她有一股悲壮又决绝的预感。
哥哥以后...是不是要将他们的事给捅出来?
“你给我滚出去!”
犹如一头毛发根根竖起的雄狮般,裴伯礼震怒,他的老花镜被他随手一摔,金属框架磕在木地板,响声清脆。
“...”
跪倒在地的裴书霖,瘦弱的肩膀哭得一耸一耸,哭声压抑在喉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