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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体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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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体检

哥哥寸步不让, 明徽没辙了。

她察觉到自己在一步步妥协。最开始还会阻止他谈论这些话题,如今阻止也没用,只能无视。

“好, 我同意。”

得到她的答复后,裴湛宁收拾好东西, 把扑满装回猫包, 开车回去。

他们回得很早,甚至能赶上中午饭。

芸姨看见他们俩回来,还挺惊讶:“嫣嫣, 佑佑,宣传照片这么快就拍完啦?”

“嗯, 她不太舒服。”裴湛宁手里松松拎着她的lv包包。

明徽在沙发坐下, 芸姨冲了一杯热热的姜糖水, 递给她。

大堂斜照进一方金黄的阳光, 这儿放着一张竹制躺椅,裴伯礼爱躺在上面看书看报。

老人家当下便从躺椅上起身,手中拿来敲膝盖的按摩捶也停了,瞅着明徽说:

“你这孩子,食欲不振,身子三天两头不舒服。我看你是工作劳累过度, 在美国有体检吗?过几天去医院体检去。”

“就去你哥那医院,他们体检中心刚换了新设备。”

明徽觉得这是正常症状, 轻轻摇头道:“爷爷,我不用。”

“不行, 必须去。年轻人就是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老了就周身关节痛。”

裴伯礼不由分说,又叫大孙子:“佑佑, 听见了吗?过几天带你妹妹去体检。”

“听见了。”裴湛宁看着老人家不住地用手揉搓膝关节,开口道:

“您老膝关节又疼了是吧?来沙发上躺着,我给您推一下。”

不由分说地,裴湛宁捋起衬衫袖口,利落地摘下一对黑钻铂金袖扣——这袖扣就是明徽买来当拍摄道具的。

他把皮夹子掏出来,把两粒小小的袖扣放进隔层里,收好。

不论在家中还是在外,裴伯礼都当惯了权威,他是颐气指使别人的那个,如今轮到他大孙儿指使他了,他面上不说什么,心底却受用得很。

想当年,湛宁还是个孩子,温静和裴振要遗弃他,说他生来就是自闭症,养都养不熟,养他不如养一条狗,要把他丢掉时,是裴伯礼坚决阻止了他们。

“再怎么都是条生命,你们不养我养。”

就这样,湛宁这孩子在非同寻常的境况下长大了。温静如今还抱怨“湛宁都没问候过我一句”,裴伯礼心想,你都没尽过一天妈的职责,怎可能让孩子亲近你问候你?

湛宁这孩子,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心底门儿清。

话说回来,他孙儿也是命苦。温静在背地里弄的小动作,裴伯礼都清楚,但还是八抬大轿地,把温静迎进了裴家。

原因无他,裴伯礼已经看出裴振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一家想要立德起来,就要得要个强势的、镇得住场的女人,而温静就是这样的女人。

所以,即便温静上位的手段不光彩,但裴家还是接纳了她。但裴伯礼万万想不到的是,裴湛宁会成为这对夫妻婚姻的牺牲品,就这么在爹娘嫌弃、外人白眼的境遇下长大了。

裴伯礼在沙发上躺下,裴湛宁拿过小圆凳坐下,卷起爷爷的裤腿。

老人家萎缩、软白的腿部肌肉显露,裴湛宁精准地按住一处,拇指碾进去,不住地揉搓。

裴伯礼嘶嘶地吸着气儿,额上冒出一点汗珠。

这地方按对了,关节积累的酸胀一点点得到释放,像机械上的老部件更换了新螺丝,还能将就使使。

“轻点,爷爷这把老骨头都被你按碎了。”裴伯礼嘴上呵斥着,心底却很舒服。

“不是吃过敌军的刀子吗,你老人家还怕疼啊?”裴湛宁勾着唇,但手指的力度旋即收了回来。

“这力度合适不?”

“可以再重一点。佑佑,你下午要回医院吗?”

“要。下午有台二尖瓣修补手术,我回去看看。”裴湛宁道。

既然明徽下午不需要他,裴湛宁即刻就调整了当日的行程。

周六下午科里有台四级手术,难度高风险大,病人家属还难搞,他不在场坐镇,医护人员都心神不宁。

为提振军心,裴湛宁也会多跑一趟。

明徽看着哥哥为爷爷按摩这一幕,不知怎的,眼眶发热起来,像被蒸腾的水汽熏着,记忆如同碎片从脑海中掠过:

她从初中开始学画画,成天坐在画板前抬着右臂,日积月累下,右肩僵硬,酸麻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画完一幅画就喊疼。

哥哥没好气道:“当初谁闹着要学,现在知道疼了吧?”

又朝她勾勾手指。

“过来,我勉为其难给你按下,按疼了不偿命。”

“哥,你真会按摩啊?在哪里学的?”

她趴在黄花梨圆椅上,手臂靠着椅背,感受哥哥修长有力的手指,隔着校服布料按进她肌肤里,似乎指纹要一并透过来。

她被哥哥按得人酥骨软,僵硬处一点点得到释放,舒服得像重塑金身。

“就随便学的,选修选到按摩课了,拿你练手。”

“...”

敢情是拿她练手啊?

傍晚时分,裴湛宁在医院尚未回来。

明徽肝设计稿肝累了,又盯着裴湛宁的微信昵称“z.r.”琢磨。

她真的太想知道,这缩写和谁有关了。但是又不能开口问裴湛宁。

一问哥哥,敏锐如他,恐怕她满腹的心事都会被他知晓。

明徽不死心,打开他们医院的微信公众号,找到心外科,逐一去翻他们的科室新闻报道,目光一一扫过照片下方女孩子的名字。

唐连馨、王艳、章元元…扫来扫去,没有一个名字缩写符合“zr”的。

明徽想起她大一那年,还未和哥哥捅破窗户纸前。北城大有个匿名平台叫树洞,里头全是北城大在校学生发的各种状态,吐槽课业繁重的、人际关系的,还有各种缩写表白。

她偷偷登录树洞,搜索哥哥名字的缩写“pzn”,若是搜到“好喜欢pzn”,“今天在一教碰到pzn”等动态,那几天她就会格外警惕,格外黏哥哥,还拐弯抹角地打听有没有人向他表白。

“向你哥表白的人天天都有。”裴湛宁说。这时候的他,很有些臭屁在身上。

“那有你看上的吗?”

她小心追问,争取不把自己的醋意写在脸上。

“没有。”

好一会,她就去摇他的手臂,和他撒娇:“哥,哥,你不要这么早谈恋爱嘛,好不好?”

...

想起以前搜索树洞的傻事,明徽哑然失笑。她此刻翻找他们医院公众号的行为,其实也一样傻。

很多事情,像一个轮回,他们的宿命从未被改变过。

重来一次,她还是会爱上他。

搜寻“zr”无果,明徽下楼走了走。

不知不觉,又逛回那片鸢尾花田前。

夕阳为花儿撒上一层金粉,绽放到极致的鸢尾花,缱绻的花瓣长长垂下,明亮的黄紫色花蕊,像少男少女含着心事的眼睛,深邃动人。

她就站在这片花田中央,仿若被无数双少男少女的眼睛注视着。

情不自禁地,她在花田中蹲下,手指撩开花瓣,轻抚着那片明亮的黄紫色亮斑。

恰好芸姨过来,远远就看见她一袭白裙蹲在一片深紫浅紫之中,风掠过她长发,她美得像下凡的仙女。

“嫣嫣,这片花田好看不?”芸姨笑问。

“好看。”她由衷地说。

在这片花田里,她觉得很放松,身心从内到外感到舒畅。

“那可不。这片花田是你哥哥亲手栽的。喜欢你就多看点儿。”芸姨道。

霎时,明徽怔住了。

脑海中浮现两周前,她第一次发现这片花田时的惊喜,以及裴湛宁淡淡的那句“阿桂他们负责料理花园,爱种什么种什么。”

“嚯”地一下,明徽从花田里起身,怔怔望住芸姨,又问了一遍:“芸姨,这片花田,真是哥哥种的?”

“嗯。”芸姨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慈爱,肯定道:“就是你哥哥种的呀,你去美国读书那年,他就辟了这片花田,细细挑了品种,连花朵间隔的疏密、花期长短,都考虑在内了。”

芸姨还在说着什么,可明徽却听不到她说话了,脑海中回荡的,全是裴湛宁。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这片花田就是哥哥亲自种下的。

明徽从心口到指尖,从骨髓到血液,全部都麻痹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术,立在原地动弹不得,脑中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连一小片花田的来历,裴湛宁都要隐瞒她,还是如此拙劣的隐瞒。

是怕她看穿他的真心么?是非要将真心隐藏在不在意之下?

细想回来,他如何能不瞒着她?口口声声说要做兄妹的是她,可在私密空间里,对他动心动情的也是她。

她终于知道,裴湛宁对她的在意,并非出于不甘心,而是真切地,他从没忘记。

她再度看向那些鸢尾花。花蕊深处藏着的、如同少男少女般的眼睛,其中的情感昭然若揭。

暂时地,她不用纠结“zr”代表什么含义了。但她有了新的纠结。

晚上,明徽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想清楚了:既然还不能放下对哥哥的喜欢,她选择将它深埋心底。

都说“做人论迹不论心”,那么,不论她心底多迷恋他、不舍他,只要行为上不逾越兄妹间的界限,那她就还是裴伯礼的好孙女儿,哥哥的好妹妹,不是么?

即便知道哥哥仍喜欢她,那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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