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将颜良、文丑俱负盛名,颇受袁绍器重,历来自大,以为可强攻;田丰、沮授、许攸等俱不以为然。
许攸道,公孙瓒坚壁深垒,敛兵自守,若强攻,必不能胜。若每以数百精甲近其营垒,以弓箭乱射,大肆滋扰,公孙瓒必不能忍,或纵兵出击;盟主可先伏死士于公孙瓒营外,使其不能察,待其出击,死士猝然而出,夺辕门,放大军入壁垒,公孙瓒必败!
袁绍大喜,遂命将军麹义领精甲八百,鼓噪而出;命部将张郃选死士,以备所需。
公孙瓒正于营中饮酒,忽闻营外喊声骤起,大惊,忙遣侍从察看。侍从报称,袁绍以麹义领数百精骑滋扰,各射十余箭,仓皇而去。
公孙瓒耻笑道,袁绍竖子,竟以儿戏扰我!
翌日,公孙瓒又饮酒,营外喊声又起,知麹义复来,怒骂袁绍道,狗贼,如此不堪,竟为盟主;若再来,我必尽戮!
第三日,公孙瓒着甲胄,持长矛,率精骑两千,候于辕门内,唯待麹义。片刻,喊声大起,箭矢急飞而入。公孙瓒大怒,命大开营门,领精骑骤出。
麹义见公孙瓒忽出,急命精甲伏于地,举坚盾护体。公孙瓒怒不可遏,举矛乱刺。麹义等不起,以利剑斩马足。公孙瓒猝不及防,大乱,欲回营,忽见张郃率死士已入辕门,惶急不已,急呼诸将阻张郃。诸将俱无备,竟仓促不能出。
张郃大奋神勇,顷刻间已杀尽卫卒。诸将始出,直取张郃。张郃急领死士退走,转逼公孙瓒。公孙瓒大惧,绕营乱走。
诸将见公孙瓒危急,倾巢而来,欲保公孙瓒。袁绍即命颜良、文丑等齐出,直赴公孙瓒。
一场混战,公孙瓒大败,领众疾走。袁绍亦不追,坏其壁垒,以防复来。公孙瓒急行数百里,知无追兵,遂止,转道辽西,以防陶谦。
当初,陶谦始为徐州刺史,部属不足一万,恰逢下邳阙宣聚众造反,自称天子,邀陶谦一并举事。陶谦欲拒,却虑阙宣拥三万余众,恐不能敌,于是佯奉阙宣,上书称贺。阙宣大喜,封陶谦为丞相,领大将军。陶谦又上书阙宣,称下邳乃弹丸之地,不宜为都城;徐州乃天子故里,王气十足,宜都徐州。
阙宣然其说,遂离下邳入徐州。陶谦选死士百人,藏于府第,亲出徐州迎阙宣,极尽谦卑。待入城,陶谦尽遣部属归阙宣,阙宣以为陶谦忠诚,愈无疑。翌日,陶谦请阙宣赴宴,阙宣大喜,领侍从数十人入陶谦府第。阙宣方入席,陶谦大喝道,死士安在!
死士执利刃齐出。阙宣大惧,欲走,为死士所执。阙宣斥陶谦道,狗贼,身为人臣,竟敢执天子!
陶谦大笑道,逆贼,死到临头,竟大梦不醒!汝不过乡间俗子,竟敢违天命!
遂斩阙宣,尽收部属,并传首京都,以表功绩。朝廷以陶谦平叛有功,封为溧阳侯,仍领徐州牧。
陶谦知田楷、刘备屯青州,欲纳为己用,遂各赠二人钱千万,绢三千匹。公孙瓒闻知,大为疑惑,恐田楷、刘备转投陶谦,遂以田楷为青州刺史,刘备为平原相。二人俱知公孙瓒之意,一并致书公孙瓒,称陶谦所赠,实乃我等所需,故而不忍拒;然我等俱非反复小人,既奉将军为主,必赤胆忠心,唯命是从。
公孙瓒不再疑,亦各赠钱两千万,绢五千匹。田楷恐陶谦怀恨,或大举攻青州,遂邀刘备商议。
刘备道,陶谦既赠以钱物,足见不愿与我等为仇;若我等敛而不举,必能与之安处。
田楷以为然,回赠陶谦良马千匹。
曹操知公孙瓒败走磐河,袁绍或回屯河内,遂举众入顿丘,欲借此察天下之变。既无战事,曹操命夏侯惇等招募子弟,又获一万余众。曹操令诸将大练精甲,以备战时所用。
荀彧见曹操愁眉不展,每日以诗酒自娱,遂说曹操道,将军所辖已五万余众,几能与群雄抗衡,何故不喜?
曹操道,我虽招募甚广,然多为匹夫,鲜有佳士,故而怅然。我知自古以来,凡有所作为者,无不得天下英才而用之。然我虽竭尽诚意,所得者,不过于禁之流,奈何?
荀彧道,我知东郡程昱,不仅博知今古,亦颇有士大夫风烈。当初,刘岱为兖州刺史,欲随袁绍起兵,曾遣心腹往东郡礼请程昱。程昱嫌刘岱鄙陋,不愿追随,婉言拒绝。刘岱怀恨,又遣精骑往东郡,欲迫程昱就范。程昱知刘岱必复来,遁入山野不出。刘岱既无所获,愈恨,立誓必杀程昱。程昱惧祸,至今不敢归。我曾与程昱游学江淮,互为知己,又知其隐匿处。我愿以书信邀程昱,程昱必来。
曹操大喜,说荀彧道,我曾闻许子将极赞此人,唯恨与之无缘;卿若能使程昱来归,我再无憾也!
荀彧遂致信程昱,极言曹操胸怀广阔,为天下第一英雄,实宜追随。
程昱隐于深山徐子虚家。徐子虚喜酿酒,曾为九江太守,因酿酒失火,烧毁官邸,惧朝廷问罪,遂走,隐居深山,仍不改习性,见山中多古松,遂采松子、松露酿酒,清香不已,自以为妙绝人间。
十年前,荀彧、程昱游山,与徐子虚相遇林下,竟一见如故。荀彧、程昱见徐子虚须发如雪,飘然若仙,于是呼为徐仙翁。
程昱以荀彧信示徐子虚,徐子虚阅而不言。程昱问徐子虚道,仙翁以为我当如何?
徐子虚笑道,卿心如秋鸿,虽云山万里不能阻,何必问我?
良久,程昱叹息道,若不入深涧,焉知龙潭之冷;不登绝岭,何知天日之高。
徐子虚遂置酒,为程昱饯行。两人饮至午后,徐子虚指山间小道,说程昱道,卿去后,我即掘断此路,再不与世人往来。
言罢,徐子虚起身入内室,再不肯出。程昱踌躇良久,挥泪而去。
不数日,程昱已来顿丘,拜见曹操。曹操见程昱仪表堂堂,风度娴雅,大喜,即命侍从设酒,款待程昱。
席间,曹操问程昱道,我知卿博知今古,思慕不已。我今屯兵顿丘,欲察群雄所为,然后趁机而举,卿以为如何?
程昱道,董卓挟天子以令群臣,已为众矢之的;然西北深险,群雄不敢擅入,或转而攻城掠地,然后拥兵自重。将军势弱,若指长安,必前后受制;若与群雄争锋,亦恐难以匹敌。故而仍需藏锋掖甲,不露雄心,方能安处。
曹操道,卿所言有理。然虎狼在侧,何以安处?
程昱道,将军可仍听命袁绍,先灭公孙瓒,再灭袁术,转而图袁绍。若如此,将军可背依东南,尽据中原,然后大举入长安,何虑董卓不败!
曹操大喜,举酒道,卿所言如金石,我必谨记。
此后,曹操每日召荀彧、程昱饮酒,畅言古今,颇觉痛快。
正此时,黑山于毒、白绕、眭固等聚十万余众抄掠魏郡,杀太守,掳抢百姓;于毒又举众转攻武阳,白绕、眭固等直逼东郡。东郡太守王肱大惧,忙遣人往顿丘,求助曹操。
曹操急召荀彧、程昱及诸将商议。
于禁初归曹操,欲立功绩为曹操所重,于是献计道,我闻射人射马,擒贼擒王。于毒乃群贼之首,将军可大举攻于毒,若于毒灭,群贼必自溃。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俱以为可;荀彧、程昱不置可否。曹操问程昱道,卿以为如何?
程昱道,我以为将军既不必攻于毒,亦不必援东郡,可直取西山,西山乃于毒老巢,于毒引众大出,西山必空,一举可下。西山既破,于毒惶恐不安,必大举复夺。将军可于途中设伏,猛击于毒,待于毒灭,可尽收部属,再转袭东郡,白绕、眭固等知于毒灭,必慌乱,一举可下。如此,则不仅能解数郡之危,亦可趁此渡河,独立于袁绍、公孙瓒势力之外,可谓龙归大海,自此无碍也!
曹操赞道,程仲德之计一石数鸟,我何不为!
于是,曹操弃顿丘,举众直扑西山。西山果然空虚,守贼忽见大军来此,竟仓皇出逃。曹操即遣曹洪、于禁引二万余众伏于西山至东武途中,静待于毒回援。
于毒忽闻曹操夺西山,大惧,果然领众回夺。曹洪、于禁等待于毒入重围,猝然而出,大肆杀戮。于毒不敌,弃众逃走,余者尽降。
曹操遂弃西山,渡河入东郡。白绕、眭固闻于毒大败,曹操已近东郡,不禁大骇,遂撤围,连夜逃走。
曹操屯兵东郡城外,既不入城,亦不撤走。太守王肱颇知曹操之意,不敢出迎,竟弃官而走。曹操知王肱已去,方举众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