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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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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除夕夜,阖家团圆日,大抵普天之下每一处角落都极为热闹。

袁府朱红宫灯从大门一路悬至内院正厅,手臂粗的灯烛燃烧彻夜,烛火映得满府亭台楼阁皆覆暖辉。

男席在正厅,女眷在内堂,中间隔了一道绣着松竹梅岁寒三友的软缎屏风,既能闻其声,却不谋其面。

内堂之中,一张紫檀木大桌案摆得满满当当,案上铺着石青织金软缎桌布,四角垂着圆润的珍珠流苏,风从窗缝里溜进来,珠串轻摇,发出细碎的“叮铃”脆响,衬得满室愈发清雅。

管事嬷嬷们领着侍女端着描金漆盘鱼贯而入。

各色珍馐次第上桌,盛菜的器皿,皆是清一色的官窑瓷盏,霁蓝白釉描金,件件精巧。

茄鲞,蟹粉小笼,胭脂鹅脯,红煨熊掌,一道道菜热气氤氲,凉菜精美,件件精巧,香气漫满厅堂。

袁府拢共也没有几位主子,可光是预备的酒水,便有七八种之多,有温醇的花雕,有清甜的果子酒,还有烈口的烧酒,皆是为不同喜好的人备下的。

厅内烛火摇曳,映得女眷们鬓边的珠翠流光。

年夜饭吃得规矩而安静,众人依着长幼次序,言语间皆是客套的吉祥话。

等宴席撤去了,众人便没了那般拘束,都是热闹起来,商议着要玩行酒令取乐。

这行酒令原也不难,先定下个关键字,不必自己编句,只需想起先人的诗句,句中含着那个字,便算过关。

崔茵往日在闺中时也曾玩过,倒也还算熟练,一时兴起,便也凑了热闹。

奈何她才起了些兴趣,很快就被打了脸,满屋子人皆是饱读诗书、学识渊博之辈,定的哪里是什么寻常字眼,尽是些生僻晦涩的字。

崔茵自然是罚的酒水一杯接着一杯。

崔茵本就酒量浅,哪怕是果子酒,几杯下去,脸颊也很快很快泛起酡红。

好在,还是袁明梧瞧着她窘迫,开口解围:“飞花令有何好玩儿的?要玩就该玩儿射覆。”

一旁的王素云素来会迎合,闻言立刻笑着附和,主动要当考官。

袁夫人原本正靠着软榻歇息,瞧着孙儿在一旁乖巧的举着干菜叶子喂兔子,如今听了玩儿射覆,才掀起眼皮来,来了些兴致。

她便道:“这日也不拘束着什么主子婢子了,有能耐的都来,猜错了便要罚酒。只是媳妇儿们就别喝了,领了罚叫爷们去代喝。”

姚秀春与王素云听了,皆是眉眼含笑,连屏风另一侧的男人们也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透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崔茵依稀听见七爷的声音,吩咐旁边的婢子们:“还不多多准备酒水,免得待会儿不够代罚的。”

众人虽未严明,可崔茵也听出来了,约莫就是在笑话自己呢。

果不其然,接下来男人们覆,女眷猜,一个接着一个都猜一下子就猜准了,奴婢们在一旁早早备上的酒水都压根儿没用上。

只剩崔茵没猜了。

轮到袁允覆,他也不知拿了个什么当谜底,崔茵听见颇大的一声响。

而后袁允似乎是在思忖,怎么浅显易懂,又怎么不叫旁人容易猜去,过了会儿,崔茵听见丈夫的声。

“能静不能游,不居池沼,腹内生香。”

这个......崔茵听出来了,可惜还没来得及,王素云就已经抢了出口:“这还不简单,是香鸭!”

那头的袁允隔着屏风,似乎笑了笑,道:“是了。”

一轮下去,轮到女眷覆,男人们猜,更是快了。

最后轮到崔茵,一直安静的她想着,反正脸也丢了不少,索性来个最难的,叫所有人都猜不出来喝酒得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她眸光四下梭寻一圈,旁人都找物件,只她偏偏从香炉里挖出一团还在燃烧的香灰。

而后轻轻咳了咳嗓子,嗓子里都带上了几分志在必得:“非火非烟非雾,灼热,且......尚体通红。”

七爷上当,立刻便道:“这还不简单,是炭!”

女眷们早就瞧见了崔茵的谜底,自然立刻大笑起来,说不对。

崔茵也笑:“不对,七爷快快罚酒一杯。”

众人笑过之后,屏风另一侧袁允冷清的声音缓缓传来,笃定而清晰:“是篆香灰。”

便是连崔茵都心头一震,眼底满是震惊——这般隐秘的物件,这般细微的描述,且她故意绕弄了一圈,旁人皆猜不透,他竟一眼便中了?

神了不成?

七爷不信,他道:“怎会是香灰?香灰怎会体通红?”

崔茵瞧了眼自己面前碗里还泛红的香灰,笑说:“框你做甚?确是香灰,不过是刚从炉中挖出还在燃烧的篆香灰罢了。”

七爷听了一下子不做声了,过了一会儿问身边的二哥:“兄长是如何猜到的?”

袁允眸光淡淡看他一眼,道:“听。”

他听见她在桌边转了一圈,想来是故弄玄虚,而最后才打开了轻手轻脚打开了香炉盖子。做什么不言而喻。

众人一听,顿时会意,也不知是哪个竟拿着这事儿打趣起来,笑道:“二爷覆了香炉,二奶奶便取香炉灰,可不是应了那句心有灵犀,夫唱妇随!”

一时间满堂笑倒,惹得崔茵也后知后觉,雪腮上染了薄红。

酒席的后面,崔茵便没太好意思参加了,她酒量浅,几杯下肚就有些醉。索性听着他们玩儿,自己去一边陪着孩子。

这几年南边儿兴起的剪窗花,崔茵便吩咐婢女取来硬纸与剪刀,陪着阿念坐在廊下的灯笼旁,借着暖黄的烛光,细细剪着。

她手很巧,这活儿也不像是京城的娘子们头一回玩儿,还摸不清门道,崔茵小时候便常玩儿了,拿起剪刀甚至不需要描样子,三五下就剪出来一个轮廓。

儿子喜欢兔子,她索性就全给阿念剪兔子,还给兔子剪了萝卜。剪了足足十个形态各样的兔子。

剪完了简单的,崔茵又开始蹙着眉头,认认真真思考起来如何开始剪难度高一点儿的。

她一苦恼的时候,便喜欢蹙着眉。

她的眉很淡,却也规整,细而柔顺的一条,像雾一样,头发却很黑,黑而柔软。

灯笼边坐着,漂亮的像是一副美人图。

这般闹着,不知何时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

看完漫天绚烂的烟火,筵席才算真正散去。

各房各院的主子们纷纷起身,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些酒气,倒也没了往日的端庄,循着灯笼的光,一路笑闹着往各自的院落去守岁。

崔茵也停下了剪窗花的手,将窗花一张张撑开,又叫来一盏格外明亮的灯笼,灯下仔细欣赏起来。

身边的阿念早就泛起了瞌睡。

“少夫人,爷在前边儿等着。”一群婢女们在前持着宫灯,小声来她身边催促。

崔茵猛然间听到一句,竟是罕见的不好意思起来,连忙将剪好的窗花一张张仔细收妥,又将阿念抱了起来。

一路之上,宫灯华彩映目,暖意融融。

崔茵先前坐着尚且不觉得,如今一站起来酒意便愈发浓烈,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发软。

幸好婢女们都在一旁,连忙将小主子接了过去,扶稳了崔茵。

穿过长廊一转头,便见前头花树阴影里立着一道高而歧嶷的身影。

朔风卷雪,寒浸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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