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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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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长宁殿内,一道纤秀的身影临窗而坐,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神思早已飘远。

昭宁从侧方悄无声息地绕过来,忽然俯身,双手环住她的肩:“想什么这么出神?”

云瑾灿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昭宁,长呼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看你发呆好一会了,是在担心皇兄那边吗,已经没事了,方才福财来回了话,皇兄说既是身体抱恙便算了,没多问什么。”

云瑾灿眨眨眼:“真的没关系吗,我们那借口也太蹩脚了。”

“蹩脚又如何,就是摆明了不想见他,难不成做了亏心事的人还能理直气壮向我们问罪不成。”

云瑾灿低声道:“……说得也是。”

“不过没想到镇北王还真找到皇宫来了,还好他进不来后宫,瑾灿你别担心,就安心在我这住着,想住多久都成。”

三日前,云瑾灿在回娘家的当晚就被江敛找上门了。

她那时才想起,翻墙入院这种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云府的围墙根本拦不住他。

好在那一晚江敛没做更多荒唐之事,只留下一封信就迅速离开了。

但云瑾灿依旧没能放心,她心里还存着气,不想见他更不想和他回去,可江敛若是不管不顾再翻墙而来,一旦被人发现,她不必深想就已是能够预见祖母对此会是何态度了。

于是翌日,云瑾灿派人向宫中递了信去,很快得到回信,这便向家人告辞,匆匆进了宫。

在进宫的路上,云瑾灿思索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看一眼江敛昨日送来的信。

她在摇摇晃晃的车厢中,摸索着拿出了那封崭新的信件。

方方正正的一张信纸上,只有干巴巴的三个字——对不起。

……

“怎么又出神了。”昭宁伸手在云瑾灿眼前晃了晃,“你该不会在想太麻烦我了这种事吧。”

云瑾灿回神:“没有,若我说麻烦你,岂不是要遭你训斥了。”

昭宁闻言,满意又嬉笑着把人抱紧,贴在她身边:“才不会呢,我哪舍得训你啊。”

两人在殿内品茗闲谈,气氛好似轻松。

但昭宁却是看得出云瑾灿眸间仍是有几分受烦心事侵扰的沉闷。

聊了一会后,她忽而说起:“对了,明日翡翠街有场文会竞买,拍品多是些诗词书画,文房雅玩,你不是对这些感兴趣么,可想去看看?”

云瑾灿抬眸,眸中的确生了几分兴趣。

但还没开口,昭宁接着就道:“里头没有你喜欢的孤山先生的作品,不过别的好东西可不少,你若不喜欢不拍就是了,只当去瞧个热闹也行的。”

云瑾灿这才接上话:“我似乎有所耳闻,之前也听人说起,这场竞买会竞出一套陈山樵的合集,是从他家后人手里流出来的,市面上几十年没见过真迹了。”

昭宁眼睛一亮:“你也听说了,就是那个,诗词书画十二件,品相完整,内容齐全,我听人说,市面上单是一幅陈山樵的字就难找,何况是一整套,你若瞧上了,咱们就拿下。”

云瑾灿唇角微弯,笑意浅浅。

她对此谈不上格外振奋,但也确实略有兴趣,毕竟是珍稀之物,买回家收作珍藏倒也不错。

昭宁看她笑,也欣喜地蹭了蹭她的胳膊:“如何,去不去?”

云瑾灿点头:“嗯,那就去看看吧。”

东宫殿内,日影无声地晃过。

太子面色僵硬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拿起案上的书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气氛就这样凝滞好一阵后,他余光忽然瞥见江敛动了动唇,像是下一瞬就又要开口向他索要后宫宫苑图了。

太子停下手中忙碌的动作,抢先一步开口:“无妨,孤还有别的办法。”

江敛抬眸:“什么办法?”

太子沉吟一瞬,道:“不就是生气离家了,又不是不要你了。”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事他熟。

但江敛的目光从幽怨到了阴沉,黑黢黢地盯着他。

太子没好气道:“哄心爱的女人开心,投其所好你不会吗?”

心爱的女人这种字眼已经是第二次从太子口中对他说出了。

江敛眉心微蹙,想纠正什么,但沉默了好一阵开口,还是直接道:“殿下的意思是赠礼?”

太子神情古怪地睨他一眼:“你别告诉孤,你从未给你夫人赠过礼物。”

江敛没回答他,但的确没有过,倒是云瑾灿送过他很多东西。

每年生辰,有时年节在家,亦或是平平无奇的某一日,最近一次是半年前她亲手编的平安结。

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这些也就算不上是她对他的投其所好。

但不可否认,每次收到,他心里确有几分愉悦,不论用不用得上便好生收着了。

至于给她送礼……

太子从江敛的沉默中已是什么都看明白了,他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江敛没在意他的表情,只垂眸想了片刻,开口道:“她偏好风雅文墨。”

太子一拍掌:“这好办,正巧孤今晨听翰林院一位老学士说起,明日城中翡翠街有一场文会竞买,皆是些名家名物,你前去挑几件合她心意的,回头孤替你派人送到长宁殿,就说是你特意为她寻来的。”

他说完,自觉这主意妙极,既免了江敛拉他同流合污,又算是帮他讨了夫人欢心,简直是一举两得。

然而江敛绷着唇角一时无言,非但没有感激涕零,反而直直地盯着他看。

太子皱眉:“作甚?”

江敛面不改色道:“还请殿下陪臣一同前去,臣的俸禄皆由夫人掌管,臣没有钱。”

太子:“……?!”

京城的翡翠街什么都卖,但凡能叫得上名的,在这儿都有去处。

雅汇轩位于翡翠街最繁华的尽头,楼前车马络绎,门庭若市,能踏进这道门槛的,非富即贵。

昭宁挽着云瑾灿的手刚踏入大门,便有穿戴体面的管事迎上前来,含笑躬身:“二位贵客,楼上请。”

他引着二人上了二楼,请进一间宽敞的雅间,又细细交代了今日竞买的规矩,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昭宁四处打量了一番,道:“头一回来这地方,瞧着还不错。”

云瑾灿走到窗边,目光落在楼下正中的展台上:“是挺讲究的。”

雅汇轩的布局与寻常酒楼不同,二楼沿回廊设了一圈雅间,皆面朝中庭,每间窗前垂着竹帘,从里头能瞧见楼下展台,外头却瞧不清里头的人。

相邻的雅间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互不相扰,但相对的那一侧雅间,若是同时撩起帘子,便能隔着天井打上照面。

云瑾灿正撩着帘子四处看,目光随意扫过对面的雅间,正巧瞧见有人被人恭请着进屋落座。

人影晃动,竹帘落下,只依稀辨出是两名男子。

她没多在意,放下帘子,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如何?”昭宁问。

云瑾灿道:“人不少,看着快开场了。”

不多时,楼下展台上一声铃响,竞买开始了。

头几件东西还算不错,一幅工笔花鸟,一方古砚,还有一件前朝名家的竹刻笔筒。

云瑾灿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昭宁问:“你觉得如何?”

云瑾灿想了想,道:“还行,买回去看看也无妨。”

这便举了牌。

可她一喊价,对面雅间便紧跟着出价,压得死死的。

花鸟图她喊三百两,对面便喊五百两,古砚她喊二百两,对面便喊四百两,竹刻笔筒她喊八百两,对面直接喊到一千两。

云瑾灿放下牌子,眉心微蹙。

昭宁也察觉出不对:“对面是专门跟咱们过不去吗,怎么你一出价他就跟?”

云瑾灿摇了摇头,目光往对面那扇半掩的窗子扫了一眼,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道:“许是碰巧吧。”

昭宁不满嘀咕:“对面莫不是来进货的,怎什么都买。”

云瑾灿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楼下展台上又换了一件拍品,心里隐隐有几分不悦。

她本不是好胜之人,这些东西也并非非要不可,可被人这样压着,任谁都会觉得烦。

昭宁心里也来气。

她今日本就是带云瑾灿来换心情的,若是让她空手而归,岂不白来一趟,反倒弄得心情不好。

昭宁正想转头吩咐婢女去对面看看,是哪家的这么讨人厌。

这时,楼下展台上又换了拍品。

一只檀木匣子被搬了上来,打开来,里面是几卷泛黄的书册和一幅卷起的画轴。

楼下高声道:“各位,这套书画合集乃是前朝大儒陈山樵晚年所作,诗、书、画、词俱全,共十二件,底价八百两。”

楼下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昭宁话语顿住了,云瑾灿也直起身来,终于有了几分兴趣。

云瑾灿之前不是没钱拍,只是那些作品并没有很吸引她,而对面还有个不知是谁的一直乱抬价。

但这次,她想要拿下这个拍品。

……

另一雅间内。

太子靠在椅背上,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在江敛又一次落下牌后,痛心疾首道:“你方才拍的那幅山水是个无名氏画的,还有那本诗集,是前朝一个落第秀才写的,他连乡试都没过,只怕诗写得还不如你。”

江敛平静道:“殿下,我不会写诗。”

太子深吸一口气:“投其所好也不是这么投的,你夫人喜欢诗词歌赋,那也得是好的诗词歌赋,你买一堆破烂回去,她只会觉得你在敷衍她。”

江敛沉默片刻,道:“还有别的,应当不全是破烂。”

太子噎了噎:“你夫人究竟喜欢的是哪种风格,你其余拍下的都是些风格迥异的作品。”

江敛不答话了。

太子见状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他这表情难道是不知道吗,敢情不是他的钱,就乱花是吧?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江敛忽然道:“殿下交代的事,臣即刻就安排下去,最多七日定向殿下复命。”

太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件事只有江敛能不动声色地插手进去,换了旁人,不是不够分量就是不够可信,且江敛办事一向妥当,七日就能有结果,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他默了几息,摆摆手道:“行了,你拍,你随便拍。”

楼下展台送上陈山樵的作品时,太子当即道:“这件好极了,你夫人若是真喜欢诗词歌赋,定能瞧得上这个,你把这个拿下,比你之前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都管用。”

江敛了然地点了点头。

……

拍品开价后,云瑾灿正要举牌,对面雅间已经传出一声:“一千两。”

她挑眉,不紧不慢地举牌:“一千二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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