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只狐狸
在裁判的注视下，雨取最终在宇都宫教练准备把他从球场中丢出去前爬了起来。
佐久早说得对，真要输了才是得不偿失，先把这场比赛拿下在考虑气死宫侑的事情吧。
嗯，甚至不需要特意气，他们赢了就已经达成目的了，气宫侑只是顺带的事。
稻荷崎转到了大耳练发球，同时赤木与角名更换位置，角名回到前排。
作为在副攻位置上少见的、不以快攻为主的选手，角名的扣球更多追求技巧上的变化。
有柔韧性与本身力量的支撑，角名的变化球一向是针对对手自由人的利器。
更何况……快攻也不是不能打。
“我来接！”古森后退一步，把球垫了起来。
绝对扎实的一传就是整个队伍最大的依靠，所以不论什么时候，他都绝对不能失误。
“好一传！”
前排的我妻迅速拉开到二号位上准备扣球，日向第一时间追过去，角名和另一边的宫侑依然在等待饭纲托球。
反正井闼山又不会什么负节奏的快攻，有日向盯着边路上的快攻，就不会出现完全跟不上的情况，尽量规避假动作的诱导就好。
饭纲手中的球飞出的同时，宫侑呼唤角名：“这边！”
佐久早手腕向内侧压下，让排球带出一个诡异地弧度，从整个拦网前面越过去。
宫治往前一扑，伸手垫在了这球底下。
“救得好！”
宫侑冲过去，从宫治的身体上方跨过去，起跳把球送了起来。
已经和日向交换位置回到四号位边线处的角名抬手把球扣下，这次并不是直线球，而是扣了一个角度比较小的斜线出去。
古森压下重心把球救起，抬手再次给饭纲。
“真难缠。”宫侑从场外再次跑回来，随时准备进行后续的进攻组织。
王牌在四五号位的时候，井闼山总体还是很偏向于让王牌去扣四号位或者后四强攻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比起各种假动作，饭纲本人更加偏向利用佐久早的绝对技术来突破防守。
角名静静看着在他对面起跳的佐久早，头脑极度冷静的状态下，已经基本将佐久早手腕动作观察明白的他在佐久早准备调整球路的瞬间摆动手臂，精准压在了这球的必经之路上。
砰的一声，排球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落回了井闼山场中。
协同拦下这球的宫侑扯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难搞且进攻性极强的拦网不是井闼山的专利，这样恶心的选手……他们稻荷崎也有啊！
但还没等宫侑的嘴角彻底扬起来，古森已经稳稳垫在了这球下面：“队长！”
侑表情扭曲。
——果然还是这种自由人更恶心吧！
古森抿着嘴，抱头蜷腿把自己的占地面积缩到最小，给后面的佐久早留出足够的重新助跑空间。
对，他是自由人，是队伍防守的关卡。
在他选择用地面和佐久早一决高下的时候，那片天空就再也不属于他了。
就像这样，只需要全身心相信着佐久早，相信王牌会将胜利带回来就已然足够。
而很幸运，他们的王牌、他的表弟圣臣……从来都是一个认定了目标就会诚恳坚定走下去的人。
对古森自己来说，只要球还没有落地，就一切都有得打。
而对佐久早来说，只要球给了他，他就会竭尽全力的扣下。
——哪怕脚边就是悬崖。
砰！
重响在头顶响起，而在看到佐久早避开他稳稳落地后，古森以最快速度爬了起来。
网对面的宫治已经扑过去把球救了起来，宫侑再一次跑位准备托球。
和角名交换了个眼神，日向从原本的四号位上起跑，冲到二号位标志杆下面骤然刹车准备起跳。
我妻并上最后一步，跟着跳了起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仗着自己足够可靠的跟腱，日向忽然强行后退了一步，保持着这个姿势跃起。
刚反应过来准备扑过来的雨取心中大喊不妙，但已经来不及了。
完蛋，这家伙现在真要试试了。
保持着侧身的姿势，日向抬起右手一抹，让排球从我妻苍式的眼前落了下来。
下意识伸脚准备救的他破坏了自己的平衡，不仅球没救到，摔倒的时候还险些踩到排球崴脚。
落地的日向往后踉跄两步，撞到宫侑的时候被他扶了一下。
宫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得好。”
后背贴在宫侑的身上，日向感觉到对方的胸腔震动了两下，似乎是在笑。
日向微微扭头，用有些不解的眼神看着宫侑。
他忽然觉得侑前辈好像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并不是那样热烈的，而是到如同一片大海般。
寂静、但……意外的
让人安心。
救球失败的古森爬起来，深吸一口气后，他重新看向正在盯着宫侑愣神的日向。
比起前辈看有潜力后辈的欣慰，古森的眼中此时更多的是看一个真正“敌人”的警惕。
果然，比起那种速度高度、以及扣球的本能。
最让他感受到脊背发凉的是日向的成长速度与意外性吧。
即使现在就在比赛中途，日向似乎也在不断汲取着一切他能够吸收的知识。
就刚刚抹手的那一球，很明显是在看了宫侑给他演示的背吊后领悟出来的。
日向领悟的甚至不是背吊背扣这种技术本身。
而是……
“无论什么姿势都能扣球”这一件事。
这种意识本身就值得他们忌惮了。
假以时日，熟练度完全提上来后未必不能成为一个专精快攻与高球的“桐生八”。
稻荷崎先手拿到八分，进入技术暂停时间。
拿着水杯站在旁边，宫侑垂眸看着大见教练给日向简单按摩小腿。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日向与他们的距离是什么？
天赋？
不，日向的运动才能甚至比角名阿兰还要更好。
思维？
也不是，从一开始懵懂无知到现在能够简单把握队伍的进攻节奏，日向的成长速度非常快。
如果说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日向的思维能力只有1，现在最起码有25。
——那又会是什么？
日向有些湿哒哒的发丝粘在脸上，恍惚间宫侑想起了那种摸起来的手感。
有些扎手，就想是排球场上的日向本人，本质并不温顺，甚至不断试图蚕食他的权利。
但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夕阳西下时的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就像……太阳一样。
那一天，日向曾经说过，他也是他要超越的对象。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什么？
——或许只有时间。
但那真的不可违逆吗？
宫侑忽然觉得并不是。
日向那想要“追赶时间”的野心从来都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宫治微微侧头看向了自己的双胞胎兄弟。
那双与他几乎一样的眼中此时专注而虔诚，除了那个橘色的身影以外别无他物。
低头沉默几秒，宫治扭过头、发出分外嫌弃的啧声。
宫侑轻声说着：“翔阳，一会儿往球网两边拉的时候可以不靠边线太近，再试试抹手。”
日向点点头：“明白，尽量不要出界对吧。”
侑摇摇头：“不，出界也是井闼山的拦网出界，主要是抹手控制不好容易触杆或者被吹连击，留出足够的空间比较好。”
日向猛猛点头：“哦哦哦，懂了！这样对吧……”
看着日向用肢体动作做演示确认，宫侑眯起眼睛，嘴角勾起笑容。
还没等旁边的角名发出什么感慨，另一边已经准备返回球场的雨取就已经开口道：“好恶心。”
宫侑的笑容瞬间消失，恶狠狠看向雨取。
两人对视，在主裁判的注视下双双闭嘴，似乎在用眼神进行着互骂。
暂停时间结束，大耳练准备发第二球。
饭纲飞速扭头看向还在和宫侑互瞪的雨取：“稻荷崎没机会打双快，盯着点后排的王牌就行。”
“明白。”雨取点头。
他不管，他盯二传就好，反正快攻也追不上，让我妻处理就好。
诡异地沉默两秒，饭纲努力压下想要给雨取透一脚的冲动。
算了，这样也挺好，盯二传也是常规打法……
好在雨取再不靠谱都有佐久早给他们托底，漂亮的借手后打断稻荷崎的发球局追平比分。
而雨取也转到了发球位，彻底从跟进拦网的深坑中脱身而出。
宫侑看着自己泛红的手指，抗议般看向佐久早：“你就不能换个人打！”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对拦佐久早的网有心理阴影了。
后面的阿兰翻了个白眼：“就你动作最不标准，不打你打谁。”
黑须双手垫在下巴底下，思考着回去给宫侑加练拦网的事情。
不只是防守上存在漏洞的事情，而是他着实担心宫侑那金贵的手指。
雨取扫了一眼宫侑的位置。
虽然他也很想用发球去针对宫侑，但很可惜，压根没有足够的条件。
最终，他选择把球发向了阿兰脚边的位置。
王牌的后三同样难搞，而且两边的赤木与宫治都在接球上相当专长，挑他们打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扫了一眼已经准备接球的阿兰，宫治毫不犹豫向前冲，意图配合日向一起打双快。
我妻并没有多分给宫治任何
一个眼神，而是盯着日向的动作和他一起跑位。
稻村与佐久早追向另一边准备打后四的宫治，勉强在他扣球的瞬间碰到了球。
“一触！”
“碰的好！”
看着这被拦网削减了大部分速度与旋转的球，几乎一直在擦地板的古森很感动。
他下手把球垫给饭纲，再一次给到佐久早手中进行强攻。
角名也顺利触球：“一触！”
看台上的星海感觉自己有点牙疼，旁边跟过来看比赛的昼神也笑得艰难。
单从视觉观感上来说，井闼山和稻荷崎的拦网其实都很难给人那种“铁壁”的感觉，但双方拦网员的敏锐程度却相当高。
就这种精准的触球压制，就足够绝大部分攻手进入内耗的程序了。
看着已经逼近的我妻苍式，日向微微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在我妻随时警惕的扣球去准备触球的时候……他的手轻轻打在了排球下方。
吊球。
雨取扑过去的动作慢了些，让日向顺利得分。
发球权转到宫侑手中，而侑秉持着一开始的理念，用发球针对着饭纲……旁边的雨取透。
不过已经完全放弃后续进攻，全身心投入接球大业中的雨取巧妙化解了宫侑的发球，井闼山迅速扳回一城。
日向紧随其后转到后排。
转到后排后，快攻能够打出的效果就有限了。
加上需要日向去辅助接球，他更多还是打后排的技术球。
前排的阿兰屈膝救起对面吊过来落点靠前的球，给向后面的宫侑，但他已经没有再继续进行进攻的条件了。
“翔阳！”宫侑抬手把球给向后排一号位附近，指引着日向去扣高球。
看着头顶落下的排球，日向的大脑飞速运转。
拦网的后面古森以及稻村已经准备好接拦网漏掉的球，科尔克多夫他们的拦网也没有给日向借手的机会。
打吊球估计会被接起来，这个角度打小斜线有点不现实。
那么……要怎么做呢？
——既然元前辈在防直线球，那么用斜线球把他调开，转手在扣直线不就可以了吗？
脑中闪过这么一条讯息，日向的身体已经先于身体一步动了起来。
古森的视野中，日向的身体朝向微转，疑似准备扣斜线。
但他并没有跟着动，因为……日向的手臂动作并没有跟上，显得有些太假了。
砰的一声，完全看穿日向意图的古森稳稳把球接起。
井闼山一波反打，佐久早借手得分。
虽然没有得分，但看台上的九刷教练还是鼓起掌：“学得真快。”
这其实就是之前合宿的时候他和日向曾经讨论的部分，虽然还很生疏，但日向能有意识地去执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过很可惜，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看，古森这种级别的自由人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听着黑须教练叹了口气，刚刚没时间看球场的赤木愣了一下：“发生什么了？”
宫侑已经看穿一切，语气同样有些惋惜：“翔阳在钓鱼，可惜鱼有点难钓，空钩了。”
不过好歹是吓了古森一跳，目的初步达成。
日向抿了抿嘴，再一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古森的接球习惯。
——完全没有头绪。
他好像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尝试自己还完全没有头绪的东西，还是保持快攻加降速打高球的状态比较好。
宫侑拍了拍他的后背：“从简单的开始，例如那边的雨取前辈。”
日向皱着眉，表情很严肃：“抱歉，侑前辈，我丢分了。”
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一分，井闼山把分差拉到2，之后就不好追了。
宫侑安慰着日向：“没关系，你自己努力再拿回来就好。”
“大胆尝试，有我在，你别害怕。”
一句我知道卡在嗓子里。
日向张了张嘴，最终在宫侑的注视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心里很慌，不由自主对着候场区的北信介投去求救的目光。
但北信介正在和身边的熊谷说什么，完全没看他。
完蛋，侑前辈有些热血上头了。
这种情况怎么权衡的结果都应该是保守打吧。
虽然他也很想继续尝试……但油门这种东西，不能一直踩着不放啊！
他很怕真的闯祸，到时候北队就要瞪他了。
宫侑还在盯着日向，似乎完全无视了日向的那些慌乱。
日向闭上了眼睛。
算了，既然侑前辈愿意带着他一起往前冲，他怂什么，反正闯祸先挨骂的也是侑前辈！
于是他睁开眼睛，瞬间从丢分的失落中脱身。
跃跃欲试的声音在侑耳边响起：“好！我再观察一些雨取前辈的习惯！”
后面阿兰放空自己
的大脑。
所以……有人在意一下被莫名其妙被扣球压制的他吗？
答案是没有。
如果牺牲王牌就能让宫治日向的快攻以及角名的扣球更顺利，宫侑会毫不犹豫的放掉王牌这个点。
毕竟……稻荷崎能用的得分点实在是太多了。
王牌日渐颓废，宫侑和日向积极尝试新东西，宫治也开始接过日向的责任频繁打快球。
各种原因综合起来，直接导致了稻荷崎的节奏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两倍。
就在阿兰试图和宫侑抗议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压力忽然从场边传递过来。
咔。
不算太大的清脆响声忽然在众人耳边响起，却如同断头台铡刀落下的声音。
就在雨取疑惑是什么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稻荷崎那边全员闭上了嘴。
场边坐在教练席上的北信介用手指摩挲着那块刚刚被他轻砸在椅子上的牌子，凝视着球场上的所有人。
什么热血上头、什么勇于尝试，统统在这一刻被一盆冷水浇灭。
日向往宫侑身后缩了缩，试图让自己从北信介的视野中消失。
老老实实打了两轮攻防后，让所有人呼吸一滞的换人提示音最终还是响了起来。
日向缩着脖子侧头，生怕那块板子上写的是17。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北信介拿的是4号。
稻荷崎主将北信介更换王牌尾白阿兰上场发球。
看着变老实的众人，已经走到发球位置上的北信介微微勾起唇角。
不要害怕。
他其实并不是上来踩刹车叫停的人。
黑须教练双手抱在胸前，盯着球场中的众人。
既然会因为尝试新打法而失误，那么就强化防守，降低丢分的频率，给他们更多机会。
——大胆尝试吧。
——让北来踩最后一脚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