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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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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傅宛青开车到了酒店。

周六客流量大,她把车停在门口,打大堂入内时,礼宾没认出她,鞠躬道:“女士您好,请问…”

“你也好,小邹。”傅宛青朝他笑,然后快步往里走。

几个男迎宾围到了一起:“那是傅总哦,换了运动裙都认不出了,女学生一样。”

“瞎议论什么,门口来车了都没人开门,都去工作。”经理过来骂了两句。

傅宛青整理好东西,都装进一个文件袋里,拿上就走。

这地方快到六环,傅宛青一路紧踩油门,到那儿的时候,也十一点开外了,她都怕李中原耐心告罄,直接走了。

她停好车,抱着文件袋下来。

眼前的庄园不大,铁门漆成了深墨绿色,墙根处生满了杂草,面对傅宛青的,只有几扇等距离排列的门。

是这儿吗?

傅宛青又看了眼聊天记录。

地址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侧边,摁一声门铃。」

她这才发现,门边的墙上嵌着一枚黄铜门铃,小得几乎看不见。

傅宛青按了一下,大约等了半分钟,门自己开了。

她走进去,以为这又是哪个公子哥儿新建的销魂窟,里面应该布置着皮质沙发,威士忌,大白天也半明半暗的灯,放着爵士乐。

但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被服务生引着,走在过道里,只听得见他们各自的脚步。

“这是什么地方?”傅宛青问。

服务生说:“我们是一家射击俱乐部。”

更多的他也不说了,关于为什么开得这么隐秘,连个招牌也没有。

但绝对是手续齐全,合法合规的,只是懒得经营,权当招待朋友的场所,傅宛青知道。普通人大费周章才能办下执照,在他们这帮人眼里,也不过是拿钱打水漂的乐子,做生意也没个做生意的觉悟。

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大理石,服务生带她上了二楼,这里只有两个连通的房间,门都关着,尽头是一扇玻璃门。

玻璃是隔音的,让里面的一切看起来像组默片。

几条隔开的射击通道,灯光打得很白,远处靶位缓缓移动,高大的男人站在最里侧,戴着耳机,手里握了一把她不认识的枪。

傅宛青站在门边,看李中原扣下扳机,她看不见子弹,也没有声音,只看到他肩膀在后坐力里微微一沉,随即复原。

他穿着射击服,肩宽腰窄,双腿笔直站着,手臂抬起的弧度,像希腊古典美学里反复出现的线条。

服务生上前开门:“李先生在里面,我替你去请,隔壁是会客厅,已经泡好茶了。”

“谢谢。”傅宛青侧身让他。

门再次开了,机械男声播报十环的音调飘出来,李中原的耳机已经摘了,他走在前面,只打量了傅宛青一眼:“来了。”

“嗯,有点远,让您久等了。”傅宛青小声说。

李中原和她进了会客厅,示意她坐:“等我一下,出了汗,我洗个澡,换身衣服聊。”

还要洗澡?

“…好。”傅宛青看了一眼时间。

算了,中午肯定是回不去了的。

里头水声淋下来,他脱衣服倒快,可不知道为什么,傅宛青却觉得热,扭头一看,窗户大开,只是没有风。

客厅很大,长沙发居中摆着,深蓝的天鹅绒面料,扶手上搭了一条薄毯,茶几是整块大理石凿的,纹路像水墨铺开。

哗啦啦的水流里,她只能命令自己去看那些花纹。

好不容易挨到动静停了,又过了几分钟,李中原才系着衬衫扣子出来。

傅宛青抬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每动一下,衬衫就紧一分,贴着腹部,贴着胸口,勾出底下的轮廓,肌肉线条在轻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

李中原看向她,两个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上。

他给了她一个冷肃的眼神,傅宛青赶紧低头。

他坐下时,正低头扣着袖口,后颈露出一截,湿湿的,黑得发亮。

傅宛青别过脸,心跳加速地去翻文件袋。

她拿出几张目录,还没摊开,李中原就丢了份名单给她:“看看。”

“好的。”

傅宛青兜住了,伸手翻开,很详细,包括籍贯年龄,所在的单位,深耕领域。

她认真看过一遍后,很快对比出方案:“李总,关于会议手册,您先看一下这份,是横版a5设计的,便于放入西装口袋,我看……”

“看不到。”李中原往前探身,倒了杯茶。

这一探,衬衫前襟空了一块,领口微张。

傅宛青看到他的锁骨完整地露了出来,深陷下去,看起来性感又结实。

她啊了一声:“什么。”

“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好。”李中原说。

傅宛青哦了句:“好,我能坐得离您近一点吗?”

别一会儿又怪她靠太近了。

李中原说:“可以。”

她挪过来时,怕裙子太短会往上折,用文件袋挡了挡。

李中原嗤了声:“傅小姐现在喜欢什么运动。”

“…还是不太喜欢,是陪外甥女去骑马,也没想到您今天找我,所以穿得不太正式,不好意思。”傅宛青说。

李中原皱了下眉:“你哪一个外甥女?”

“我没有,是我未婚夫的。”傅宛青说。

李中原睨着她:“看不出,你还这么喜欢教养小孩。”

她以前嫌孩子吵,餐厅里碰到都要避开走,自己还那么小,就不害臊地发誓,说今后绝对不要小朋友,受不了这份聒噪,现在又变了一个样,或许是爱屋及乌。

呵,爱屋及乌,为姓杨的做出的改变真多啊。

傅宛青说:“周六没什么事,我也很久没骑马了。”

李中原往后一靠,手搭在腿上:“骑马,你当她的教练?”

看来李老板还不想谈工作。

傅宛青只好收起册子,陪着他聊天:“当不了,我自己也不怎么会,以前就……”

李中原勾着唇打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多骑一会儿就嫌累,哭哭啼啼的,这怎么学得会呢。”

也不只是骑马嫌累,他说哪种哭哭啼啼?

从洗澡开始,傅宛青的思想就一直在抛锚,根本连贯不起来,她真是素得太久了,一点肉星子都见不得。

她低头笑笑,也重复他的话:“是啊,当老师的也不好,一哭就抱下来,这怎么学得会呢。”

没料到她这么快就不装,也不您啊您的了。

李中原嚯了一声:“我以为,傅小姐现在家庭美满,早就不记得这些事了。”

傅宛青抬头看着他:“我记得,每一件我都记得很清楚。李中原,你不要把我想得太没良心了。”

李中原也望向她:“你觉得我冤屈了你。”

“是。”一下子冲昏了头,她很快接过去。

他严肃地反问:“好,你告诉我,冤在哪儿?”

他在她身上投入的感情乃至心血,那些切实发生过的隐瞒和欺骗,哪一件有夸大其词?可她还是这副表情,娇怯懵懂,欲说还休。

没人比她更会掩饰,就算把她剥得干干净净,浑身赤裸地躺在情欲里,也不见得会羞愧。

傅宛青摇摇头,说不出来。

当一个人已经为她定了性,那么,每一句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都会被他纳入预设的框架去解读,她有再强的思辨逻辑也没用,因为她的解释权,早已被单方面剥夺了。

傅宛青钻研那么多理论,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福柯关于话语的权力运作,可没有谁能为她指一条明路。

何况再争论下去,工作都要谈不成。也许这才是李中原的目的,他就是要把她交到跟前来,耳提面命,一遍又一遍,让她反思自己的错误。

“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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