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柒走向第十幅，此时月城已经初现雏形，他们拉来白石，正在建造。婕米蓝站在后方，在指挥着。此时她仍是满头乌发。
第十一幅，兽潮来袭，死伤无数，城被损坏，一切回到原始。幸存的人悲泣，婕米蓝静默站于远处。
第十二幅，一切再次焕发生机，城重新建立，人又如往昔一般。
第十三幅，城再次被兽潮尽毁。
这幅画面比之前每一幅都要精致细腻，色调更明亮。
桑柒沉默，十三这个数字，代表恶魔、灾难、毁灭，很不吉利。伊西亚他们这帮恶魔和其信徒们的幸运数，却是别人避之不及的。
第十四幅，所有人被打击到了，一蹶不振。婕米蓝仍旧静静站立于一旁。
第十五幅，已经再次建立起的城，再次面临兽潮。婕米蓝浮于半空，黑色的能量席卷整片土地，兽潮褪去。壁画上婕米蓝转回了头，站在城墙上的臣民们，满脸惊恐——像看到了恶魔。
桑柒直直盯着那副画……婕米蓝，是黑暗系魔法师？？
桑柒被震惊到了，她完全没想到。
现一回想，对上了。之前兽潮，没有画出婕米蓝出手。最开始她被押着，应该是被发现了魔法，因此她的父亲要杀她，她在百官之前被审判。
这很正常，黑暗系魔法师在哪都很危险，很不讨喜。人们极度恐惧他们。
桑柒也不想给黑暗系的魔法师辩驳，确实比起光明系的，黑暗系除了个别，总体上手段比较残忍。就像她师门，就像婕米蓝直接杀死了那些婴儿的父母，就为创造一个她想要的新国度。
好一点没那么坏的，也是离经叛道，性格恶劣，自我又冷漠。
光明系的绝大多数做不出来这种事，也不是这种性格。当然只是绝大多数，坏人哪都少不了。
借正义之名维护自己利益的伪善者，简直不要太多，关键他们还自我催眠，真觉得自己是好人了，死活不承认，极其可恶恶心。
桑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黑暗系的，反正她很讨厌什么圣骑士，光明神殿，之类的，只要沾边的都本能排斥不喜。
大概有个例外，是荷禂(dǎo)，现在的榜七。
她看了荷禂的直播，他很善良，堪称圣母，不，圣父。不讨厌这个圣父的原因是，他能做出割肉喂鹰的事。而那帮人，他们会是，这只鹰居然吃肉，还不听教化不知悔改，灭了它！
嗯……
荷禂是至善者，他为大善，他怜悯一切生灵。不会戴着有色眼镜，排除所有异党。排除就排除吧，关键是他们喊的口号自诩正义无私让她想打爆这群人的头。
想到这儿，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到底什么是对的呢？
现存的规则，似乎正义是对的，那对恶魔来说呢？就像她，她赞同善恶同体，无法分割，她觉得她是对的。对像罗瑟伦那样完全的恶人变|态呢？也觉得他是对的吧？
现在的对错是否因为人数？占比多的就是对的？这是人多的一方建立起的规则。那规则，又该怎么打破？
桑柒停在原地，盯着那幅画，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很多她未曾仔细思考过的问题。
她拨了下长发，往下一幅壁画走，再想就没影了，之后再说。
第十六幅，尸横遍野，婕米蓝杀死了所有惊恐看着她，对她出手的臣民，只剩下几名襁褓中的婴儿。她飘浮与半空中，神情漠然。
桑柒：爽了。
第十七幅，月城再一次被创建，再一次拥有了来来往往的人。一切似乎走向正轨。
第十八幅，男性造反，凭借强壮的身体与力量。他们杀入婕米蓝殿中。婕米蓝被她精心培育出的人偷袭，受到重创逃离。
第十九幅，婕米蓝归来，屠城。屠戮了已经男尊复苏的月城。
第二十幅，再次培育出新的人，这一次，她在殿中撰写经书，那书上写着《月神圣经》。
桑柒唇角弯起，果然那个月·黛那丝忒尔是她杜撰的，这洗脑神经就是她编写的。
第二十一幅，月城开始越建越大，体制稳定，已经有了现在的雏形。并且分立了男校女校。
将宗教和社会体制结合，压制人的思想，这一次很稳。
婕米蓝失败了四次，每一次培养的人与创建的城都毁于一旦，从头再次开始。第五次才真正成功。
她一直没放弃的，是建立一个以女子为尊的国度。她大概很厌恶曾经生活的地方，她将曾经男尊社会压制女性的所有手段，全部返还回来。
这确实像一位黑暗系魔法师会做出来的事。离经叛道，手段果决狠辣，信念坚韧顽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第二十二幅，婕米蓝立于圆形高台之上，接受四面八方信徒的朝拜。她的衣袂被风拂起，遗世独立。
这些壁画中，没有一幅她在笑，也没有一幅她神情难过，始终神情平静。除了最开始的一幅，被押在大殿中，神情悲伤焦急，满脸乞求。
但她不可能毫无波动，否则不会在第三次城被兽潮侵袭时，终于不再隐藏，使用了黑暗系魔法抵御兽潮。
第二十三幅，基本已经和现在的月城一模一样了。
桑柒心中动容，仿佛看到了一个人的一生，无数人的一生，一座城的一生。宏大、辽远、沧海一粟，所有的一切，不过短短几十幅画卷。在神的眼中，这一切或许就在一梦之中，渺小无比。
她不明白，既然如此，婕米蓝选的圣女到哪了？被她用来续命了？这个时候婕米蓝应该年岁已经不小了，魔法再强，活这么久也没办法不老的。
第二十四和二十五幅她知道了，确实是。圣女选拔下一幅是，婕米蓝的宫殿之中，那位女子被吊于巨型魔法阵上方，她满脸痛苦，血液不断淌落。
血阵已亮起一半，而婕米蓝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第二十五幅，婕米蓝化为满头银色，但面容愈发年轻貌美。
啧，邪阵。她大师姐也搞过，不过是为给她男人续命。
那婕米蓝现在是要干嘛？活够了觉得无聊了不想活了？正常不是应该继续杀圣女给自己续命吗？怎么会要继承人。
看到第三十六幅，桑柒脚步停滞住，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这幅画。
这幅是画卷，并非壁画，而且画工一看就不是一个风格，像是婕米蓝抢来的。
画卷横向被打开，黏于墙上。
画卷之上，满目苍茫大地，深不见底的峡谷上方，画有很小两道身影。一团光笼着一位白衣男子，他手中握有一光剑，刺入前方，黑紫色气息肆虐的黑袍男子胸口，黑色的因子从他胸口散出。这是一副无脸画，勾勒的极其灵动，光是看一眼，便觉画中人为神明。
画师似乎再三犹豫，担忧画不出面容，最终未画。
画卷上还有一幅，是辽远的人世，黑色的因子洒落人间。
画卷最后写着一行小字：光明神刺伤了黑暗神，邪恶的因子洒落人间。
桑柒靠近，眼眸微眯盯着那黑衣男子。
——伊西亚。她很确定。
一定是他，这个衣袍式样，满头长发，以及身形比例。
桑柒眼睛眨了眨，她脸上平静，心中剧烈波动，僵滞在原地。
她未曾想到弥都的真相会以这样的方式，忽如其来展露在眼前。
黑暗神……
他竟然是黑暗神。
桑柒只觉恍惚，她一直想召唤出最强的恶魔，证明她是最强大的女巫，因为传说只有最强大的女巫才能召唤出最强的恶魔……是以她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自觉还不够强。
居然……
难怪那么能装逼。
这个穿白衣刺伤他的，就是当时叶玡所说的塞莫吧。塞莫原来是光明神，她以为是天使什么的。
光明神刺伤了黑暗神，邪恶的因子洒落……
正因如此，弥都才出现的吗？伊西亚身上的邪恶力量致使人容易产生执念，所以才出现弥都？
其实是为了解决他们这些执念之人？
大祺村的那个副本，倒是听到老一辈的说法是，横死或有心愿未了的鬼，会危害人间，并且难以离开。
这样说的话，弥都的人，如果在原先的世界，大概就是横死的鬼和心愿未了的鬼吧。
呵，系统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说什么帮助人实现心愿。它根本的目的是为了处理这些人。算盘打的绝妙，弄来他们这些人，绝大部分最后都会死在弥都，变成副本，被别人破解了，就彻底死透了，成功解决掉。不断进入新人，不断解决掉老人，真正能集齐拼图实现心愿的就那么点，根本不怎么耗力就弄完了。
这弄了个永动机呀，刚好闭环。
所以弥都是光明神这边制造出来的吗？
无怪她讨厌这帮人，真够粗暴的，监测到欲望爆表就弄来，管他之后怎么样。实际上弥都有些人已经渐渐欲望消失了。
只是对他们来说，如果要管这些人，就会很麻烦，要考虑清除他们的记忆，以及怎么不被有欲望的人发现等等……
至于伊西亚，太玄幻了。她竟然早就召唤出来，还给睡了。他说的只是他灵魂的一部分，他本体显然出不来，是被光明神关起来了，或者封印了。
她弄伤封印的那部分，看样子是出来游走办事的。
怪不得说坏了他的事。
他的性格，肯定不会乖乖被关着，大概在想办法出来吧。
这样就对上了，婕米蓝要离开，是因为她发现了神的踪迹，想去寻找神？还是神来接引她？或者魔来接引？
桑柒往外走，还是很恍惚，重塑了她的认知。罪魁祸首居然是伊西亚，不，是塞莫？反正是那些邪恶的因子。
她一直觉得怎么有这样浑身臭毛病的人，原来他体内全是那些。
奥回魔盒特意写出了每一盒的因子，光明神用它收取了一部分散落的因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