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传来叹息。
“天雷能将渡劫者魂魄与修为劈散,一旦无法承受则化为一捧黄土。燕不染是剑灵则不同,维持身体的是体内运作的充沛灵力。吾知晓她曾经将情感抽离化做三枚灵石镶嵌在剑柄上,只是不知何时灵石丢失。倘若能找回,未尝不能唤醒。”
阿珠仔细观察过燕不染的剑,剑柄上确实有三枚灵石组成的莲花样图案,只是那时灵石就不见踪影。燕不染未曾主动提及,阿珠便没多嘴询问。
现在想来要是随口问上一句,也不至于落个虚无缥缈的情况。
阿珠神情恍惚的出了大殿,迎面撞上殿外等候许久的灵游,她同样焦急能否有办法唤醒燕不染。阿珠近乎于自虐的将情况重复,只敢低头盯着拧巴在一起的手指,“是不是意味着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灵游没说话,神情不忍,意味明显。
“就算她再也醒不过来,我也会一直陪在她身边。”阿珠抬头是天庭极夜下的璀璨银河,蓄积的晶莹泪花在眼眶中不停打转,“没关系,我肯定能等到她回来的那天。”
春去秋来,眨眼一年又一年,望月山脉经过岁月洗礼依旧郁郁葱葱,璃青峰下又多了许多生面孔的小妖解宝地修炼功法。
野猪精拿下獠牙上扎的苹果,放入口中嚼的脆生生,豆丁大的眼睛往上翻的看说:“明天我要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闯荡机缘,你呢?”
坐在它头顶的是一只灰皮老鼠,抬起短小胳膊搓了搓圆圆的耳朵,“呆子,你别死在外头。”
野猪精木讷的眼睛转了转,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盯着从面前路过的男子困惑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灰皮老鼠瞥了眼,刚想嘲笑骂它蠢,结果定睛一瞧男子眉心那颗与众不同的红痣,瞬间回忆起了多年往事。解释都不敢解释,揪着野猪精的耳朵连连命令它躲进灌木。
野猪精不解,但照做。
灌木遮挡住一大一小躯体,眉心红痣的男子离开视线后灰皮老鼠才松了口气,同时困惑起这人怎么没被璃青峰上的结界打的灰飞烟灭,难不成自己眼拙,错把仙人认成了妖!!!
被误以为是仙人的阿珠面无表情的穿过结界,路途还拦下几个无知无畏要往上走的妖怪,向着熟悉的院子而去。
孤独和等待在日复一年的岁月中将他洗涤,不再是初见时的生涩稚嫩,身形也随着修为提升变得结实可靠,卷起的袖子露出截修长有力的手臂,单手拎着竹筐挂在了屋外的挂钩。
他如往常一样先给菜地里的白菜浇水施肥,又抓了把稻谷喂山间鸟雀,净手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进了屋内。
木屋内的装饰的小东西更多了,极大一部分是阿珠外出带回来,为的是等到有一天燕不染醒后,能和她有话题分享,告诉燕不染自己在她沉睡的年岁里去了哪些地方。
干净整洁的床上躺着的人依旧没动静,阿珠走时什么模样,回来时还是那样,一点不曾变过。
阿珠轻轻跪蹲在床边,碰了碰燕不染冰凉的指尖,漂泊不安的心落回安全港湾,柔软的脸颊贴着凉凉的手背,事无巨细诉说着外出一趟所见所闻,已经是每次回来必有的流程。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暗,阿珠擦了擦泛红的眼皮,浑身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与酸楚,借着烛光简单洗漱一番,躺回了用几块木板拼搭起的木板床上。
木板床很硬,睡起来非常不舒服,但那是能挨着燕不染最近的距离,睡久了阿珠反倒是渐渐习惯了。
回来时路过晚谢的桃树下,身上沾上了桃花的香气,头发散开味道更加浓郁。
阿珠尽可能小幅度地转动身体,哪怕再小心谨慎,木板床依旧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刺响。
盘算着等天亮把床板拖外头去重新加固,估计是哪处的钉子松了,但好歹再不会出现动两下就散架的局面。
计划完阿珠重新将视线投射在沉睡的燕不染的侧脸,木板床与床只间隔了不到一寸的缝隙,那时阿珠纠结再三后能接受的最长距离。
阿珠想燕不染是喜欢自己的,自己称呼她为娘子也从未否认过,他们间只是相差一个彼此坦白的契机罢了,所以和燕不染同睡一张床是合乎情理的一件事。
可转念又想,在凡人的理念中往往仪式最为重要,敬告黄天厚土才算真正的结为夫妻。
两难纠结之下,阿珠选择了在燕不染床边一寸的距离自己搭建一个木板床,又遵守礼数,又能睁眼看见她。
烛影晃动下,阿珠眼皮渐渐发沉发重,放纵意识进入了梦乡,以至于没能及时发现燕不染被小花点缀的白色发尾竟在一点点、慢慢恢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