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很快就回来!”阿珠珍惜地捧着机关鸟放进袖中,转身飞速离去。
雨水砸在窗台发出滴答滴答脆响,静谧的屋内尤为刺耳,燕不染微微蹙眉嫌厌的丢掉污脏帕子,慢步绕过屏风,眼底残留的温度转瞬即逝。
冷声道:“赤邪,还想装多久?”
平躺在床上昏厥的陵鹤缓缓睁开眼,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轻浮的玩味戏谑,五指为爪扣出嵌进手臂上的珠子,上下抛着全然不在乎沁出的血水,喉间发出不同常人的低哑声音,“定魂珠,有意思。”
眼睛直勾勾盯着燕不染,纵然嘴角带笑,也藏不住周身的阴郁,“整座永州都在我的监视之下,连一只蚂蚁也休想逃出去,你请的人怕是收不到消息了。”
燕不染面色不变,掌中凝结出玄铁剑,寒森森满是杀意的剑下不知斩了多少邪祟。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赤邪表情一变,跃起向窗户逃去,可惜终究晚了一步,被拉入燕不染布下的幻境中。
天地一片亮白,四周寂静无声,赤邪猛地回头看向提剑向祂走来的燕不染,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握住颤抖的手道:“你早就识破我的伪装,故意将我放进来,又故意将那只蚌精引走,为的就是拉我入幻境处决。”
“话多。”燕不染掐诀,玄铁剑散发金色光芒,身形极快的奔着赤邪门面而去。
危机时刻赤邪却盯着止不住抖动的手,忽然抬头邪魅一笑,血红色的眼中充斥着兴奋,喃喃道:“有意思!有意思!!!你是第一个让我感觉兴奋的人!”
尖锐的利爪与剑相碰发出刺耳震鸣,赤邪凶相毕露。
燕不染眉头紧紧蹙着,用力压了下去,“从陵鹤身上下来。”
“哈?”赤邪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手一松,无遮挡的剑气直直向肩膀劈去,顺着方向剑气会直接将陵鹤神魂斜切斩断。
燕不染快速收手,巨大的反噬震的后退两步。
赤邪的神情变得如孩童般天真烂漫,蹲下身子仰头盯着燕不染笑,“怎么不劈下去了?我就在这里,错过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
浑身湿透的阿珠拧干衣摆的水,迫不及待跑上楼,正要推门时隐隐察觉出不对劲,门内竟然传出燕不染急促的呼吸。
阿珠当即破门而入,开敞的窗户吹进的风鼓的帘子翻飞,燕不染盘膝坐在地上,而本应该躺在床上的陵鹤颤颤巍巍起身,握着的利剑用力朝燕不染挥去。
“不!”阿珠用毕生最快的速度冲上前钳制住陵鹤手腕,试图夺下骇人的兵器,奈何他用尽全身力气都未曾掰开陵鹤的手,倒是在陵鹤手背上留下或深或浅的抓痕。
“陵鹤!你想干什么!把剑放下来!”阿珠急的吼了起来,虽然不清楚离开期间发生了什么,但阿珠知道燕不染的状态肯定是不能被外界打扰,咬紧牙关死死拦着陵鹤。
怎么会这样……离开前不是还一切正常……快要没有力气了……不想伤害任何人……
阿珠红着眼眶用力踹开陵鹤,双目无神的人仿佛不知道疼痛,拾剑爬起身继续挥舞而来。
阿珠变回原形,一只巨大的蚌轻松把燕不染含了进去,用内里最柔软的软肉包裹着她,坚硬的外壳抵挡着失智的陵鹤一遍遍攻击。
幻境中燕不染似有所察觉,陡然一股无名的焦躁占据心间,出手的速度更快更狠,招招逼的赤邪狼狈躲闪。
赤邪不断激怒道,“我附着在陵鹤的神识上被你拉入幻境,你猜猜她的□□在做什么?哦~那只蚌精回来了,想知道幻境外发生了什么吗?”
赤邪笑声回荡在幻境中,燕不染眉宇间戾气越发深重。
“找死。”
以指为剑,燕不染借着距离直击赤邪眉心,金色符文瞬间包裹住赤邪,大笑的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表情僵硬了一瞬。
潮湿黏腻带有好闻芳香的柔软不断挤压着身躯,当燕不染意识到身处何处时表情空白了一瞬,日常冷淡的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生涩,“阿珠,可以了。”
顾不上阿珠欢天喜地的欢呼,蚌壳一开,燕不染眨眼瞬出,提剑格挡住陵鹤攻击,巨大的灵力波动直接将陵鹤掀翻,撞翻屏风砸进了榻上。
虽是抵挡却藏着燕不染隐隐怒火,陵鹤被支配的僵硬四肢不协调的动了两下,彻底断了连接软瘫下去。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阿珠从后扑上抱住燕不染,眼尾泪花晶莹。吸了吸鼻子探出脑袋瞅一动不动的陵鹤,心有余悸道:“陵鹤是被控制了吗?”
燕不染没回答,淡色薄唇紧抿,浅色瞳孔没再从阿珠身上移开过。
客栈与青山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相隔甚远,冒着大雨来回奔波连打湿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下,便卷入了一场单方面的争斗中。
阿珠光洁的皮肤再度出现交错伤口,对蚌精来说算不上什么伤,入燕不染眼却格外刺目,死寂的情绪无可控制的波澜起伏。
燕不染压下燥意,“我不会死,以后不用保护我。”
“可是你会痛呀。”阿珠不假思索回答,曲起胳膊戳了戳手臂上的凸起,得意洋洋说:“我是蚌精,壳可是很坚硬的,你别看我现在身上有那么多伤痕,其实一点也不疼的!”
燕不染怔怔地盯着笑靥如花宽慰她的阿珠,眼中波澜久久不能散去。
支开阿珠是担心他受伤也怕他成为赤邪的要挟,燕不染预料到了赤邪会控制幻境外陵鹤的躯体对她进行攻击,只是万万没想到阿珠会提前赶回来,还对她说了那些话。
好像已经许久没有人关心她会不会痛了……
一直被燕不染盯着怪害羞的,阿珠揉了揉发烫的脸颊,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低声问道,“怎么了?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燕不染牵住阿珠的手,源源不断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温和的进入他的身体,眨眼间阿珠肌肤上的伤口只剩下淡淡红痕,连带着沉重的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燕不染冷硬的表情随着阿珠肌肤的恢复和缓下来,抬手温柔将他脸侧湿哒哒的碎发别去耳后,“你的体质很独特,除了你之外,从未有人能承受我的灵力。”
亲昵的举动刺激的阿珠面红耳赤,脑袋热的晕乎乎压根听不懂燕不染说了些什么,话落进他耳朵里陡然成了‘我和你天生一对’的暧昧意思,更教阿珠晕的舌头捋不直,说话都不利索。
一系列的联想已经纠结到未来要和燕不染有几个孩子最为合适,沉浸其中竟是没注意到燕不染已经松手,阿珠反应过来后立马跟上收拾起客栈。
打斗过的屋内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店家进来一看差点吐血晕过去,正要大发雷霆训斥满脸愧疚堆笑的阿珠,就接住了阿珠身后抛来沉甸甸的钱袋,不用数就知道里头分量足够将客栈全面翻新。
等着挨骂的阿珠迟迟没能听见声音,再抬头店家已经欢天喜地退出去,不打扰他们做事,片刻后跑堂相继送上新的家具替换掉了破败的东西,又送了热水等,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阿珠目瞪口呆,头一次见识到在人间钱有多么万能,不禁对燕不染更加崇拜,小麻雀似的扑腾翅膀欢快围绕在燕不染周身,叽叽喳喳也不怕人觉得自己烦。
狂风卷着骤雨一刻不得消停,宵禁后的街道与白日相较更显出诡异的寂静萧条。阿珠盯着被风吹的晃动的油灯灯芯,时不时抬头观察屋顶是否有异样。
纵然知道房间里外被燕不染清理过,已经不会再有赤邪监视的眼睛,心底依旧忍不住发毛。好在鉴于陵鹤特殊的身体情况,今夜他们留在陵鹤的房间过夜,以免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阿珠不安的小动作逃不过燕不染的眼睛,已经盘膝入定的人缓缓睁眼,轻轻拍了拍身侧空下的地方,“要是怕,可以坐到这里休息。”
“不怕啊!你可不要小瞧我,我好歹也是个妖!”阿珠嘴上反驳为自己争面子,丝毫不影响他抱着毯子手脚并用爬上软榻。
挨着燕不染,闻到她身上好闻的气味,阿珠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拉高毯子,灯影黝黑的眼睛缓慢眨动,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轻声问道:“陵鹤会没事的吧?”
燕不染,“嗯。”
阿珠沉默了片刻,“我们能打败赤邪的,对吗?”
燕不染侧眸看向他,阿珠与之对视,跳动的光影打在忽明忽暗的侧脸,更显五官深邃,情绪莫测。
阿珠再次拉高毯子遮挡住大半张脸,垂下软软的睫毛,声音闷闷的解释道:“赤邪比金魔煞还擅长操控人心,连陵道长都被利用折腾成这副模样,现在还只是祂恢复阶段,要是完全恢复了能力,我们真的能保护永州百姓平安吗?”
屏风后的床上躺着身受重伤昏迷的陵鹤,整个永州城被赤邪结界包裹,到处是骇人的眼睛眼线,好似祂能悄无声息的操控周身所有人,甚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祂所利用。
阿珠没正面与赤邪交锋,但属于弱小生物嗅到危险躲避的本能告诉他,赤邪将会是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赤邪布下的结界对我来说破除轻而易举,一直没动手是因为结界不止困住我们,也同样困住了祂。你感觉到害怕,我可以先送你离开。”对上阿珠诧异的目光,燕不染顿了顿补充道:“回璃青山等我。”
“不要。”阿珠拒绝的很干脆,再次往毯子下缩了缩,遮住泛红的耳垂,“我是感觉到害 怕了,可再害怕我也不会逃避,留你一个人在永州面对赤邪。”
小蚌精说话从不拐弯抹角隐晦含蓄,直白的言语次次能将真心表达,坦诚的将心思摆在燕不染面前,坦荡到无所谓对方是何种态度。
燕不染应了声。
阿珠微微瞪大了眼睛,顾不得害羞地钻出毯子,生怕错过来之不易的笑容,趴在人面前欣喜道:“你笑了!是因为我吗?”
燕不染的喜悦就好似黎明前的露水转瞬即逝,教人难以捕捉,但此刻的燕不染专注地注视着笑的眉眼弯弯的阿珠,生涩又认真的回应道:“我很开心你能留下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