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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归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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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归零

许蔚风靠在阳台门框那儿,手里捏着半罐啤酒,雷骁硬塞给他的。他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大概是嫌那味儿太冲。

“差不多了。”

他把啤酒罐往窗台上一放:“走吧。”

钟镇野站起来,扭了扭脖子。

“怎么弄?”他看向许蔚风。

许蔚风没吭声,手揣进裤兜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黄纸。纸张展开,上面画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像符咒,又像某种毫无规律的地图。他两根手指捏着纸的边缘,随手往空中一抛。

那张黄纸违背了重力,停在半空,开始自行折叠。几个呼吸间,它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飞机,晃晃悠悠地往天花板飞去。纸飞机触碰到天花板的瞬间,直接融了进去,像一滴水砸进另一潭水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紧接着,天花板变了。

那层白色的墙皮泛起一阵扭曲的热浪,如同盛夏时节被暴晒的柏油路面。原本坚硬的混凝土墙体彻底模糊,透出一股灰蒙蒙的、深不见底的深渊感。

“走。”许蔚风留下一个字。

他踩上椅子,借力跨上桌子,单手往天花板那片灰蒙蒙的区域一够。整个人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入,嗖地一下消失在原地。

雷骁骂了句脏话,紧跟着踩上桌子,手一伸,人也没了。

林盼盼回过头,看了钟镇野一眼。

“没事,去吧。”钟镇野冲她点点头。

她咬咬嘴唇,踩上去,消失在灰雾里。

一个接一个,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少。

钟镇野留在最后。

他一只脚踩上椅子,动作停顿了一下,回头扫视这个逼仄的小出租屋。

桌上那盘花生米还剩个底儿,几罐干瘪的啤酒错落摆着;窗台上的绿萝有两片叶子发黄打着卷,窗帘被外头涌进来的热风吹得高高鼓起,又无力地瘪下去。

他盯着这幅画面看了两秒,像要把这种粗糙又真实的烟火气刻进脑子里。

随后,他笑了笑,转回头,伸手碰了下天花板。

下一秒,耳膜鼓胀,嗡的一声闷响,一种溺水之人猛然浮出水面的失重感袭来。

再睁开眼,他已经站在了海中央。

脚底下的触感很怪异。

软绵绵的,带着极强的韧劲,像踩在一层厚不见底的黑色橡胶上,微微陷下去一点,却绝对沉不透,放眼望去,天黑得让人心悸,连一丝最微弱的星光都没有,干干净净的纯黑,像被人用最浓的墨汁把整个宇宙都泼了一遍。

其他人都在四周。

许蔚风站在最前头,正低头用鞋尖用力踩碾着脚下的“海面”,试探着硬度。

雷骁蹲在边上,整个手掌贴着黑色的水面摸索,林盼盼和吴笑笑紧挨着靠在一起,汪好站得稍远些,四下打量,慧明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低低念着不知名的经文。

钟镇邪依然像个影子似的杵在钟镇野旁边,目光盯着极远处的黑暗。

“这是啥地方?”他问道。

“世界尽头的海。”许蔚风淡淡地答道:“或者说,七命主专门造出来,用来弄仪式的地方。”

“听着像童话故事。”雷骁嘀咕了一句。

“差不多吧。”

随后,许蔚风打了个哈欠,说道:“接下来就是等。”

“等什么?”雷骁仰起头。

“等它来。”

话音刚落,海面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隆声!

巨大的凸起从水底猛然顶了上来,仿佛有一只足以托起山脉的巨手在下面向上狠狠发力。

黑色的海水顺着那个越来越高的鼓包哗啦啦往下淌,砸出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

终于,那个东西终于破水而出。

先是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

极其恐怖的压迫感,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那是一颗根本无法用人类语言去形容的头颅,从头顶到下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长满了数不清的眼睛……圆的、扁的、微张的、怒目圆睁的……所有的瞳孔都呈现出一种冰冷刺骨的暗金色,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那些竖着的金色瞳孔亮得仿佛能灼伤视网膜!

随后是它破水而出的身躯。

那灰白色的甲壳一节连着一节,每一节的体积都堪比一片山脉,壳上倒生着无数弯曲如镰刀般的骨刺,每一根都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最后是尾巴,那条尾巴在海面上绵延开来,一直拖进视线无法触及的黑暗尽头,横亘在天地间,像是一条跨越个宇宙的铁轨。

幽都岁轮。

雷骁的下巴几乎要掉下来,脖子仰到了极限,林盼盼下意识地连退了好几步,一脚踩在吴笑笑的脚背上,两人险些摔倒。

汪好死死咬着牙,努力让自己在这种压迫感中保持着镇定,慧明则闭上眼睛,轻念了一声佛号。

钟镇邪依然站在原地。

他仰着脸,将那只遮天蔽日的大蜈蚣尽收眼底,平静的神情里,透着一丝怀念。

钟镇野笑了笑:“果然,最后的仪式,还是需要祂。”

“意料之中。”

钟镇邪悠悠道:“只有祂,才能够结束一切。”

幽都岁轮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它成千上万只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片浓墨般的天空,像是在迎接着某种更为宏大的存在降临。

很快,海面再次泛起涟漪。

这一回,是有七道人影从远处的虚无中走来。

他们踩着黑色的水面,步伐平稳,看似走得不快,却在几个呼吸间就逼近了众人。

最左边是个中年男人,深色夹克,手里夹着根烟,大步流星地走着,一副赶时间的样子。

他旁边是个年轻男孩,穿着黑卫衣,卫衣帽没戴,乱糟糟的头发下是紧皱的眉头,表情像是谁欠了他钱。

再过来是个老人,一身陈旧的棉袄,腰却挺得笔直,走路带风。

然后是个女人,白衬衫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着,步伐均匀得像机器人。

接着是个女孩,戴着圆框眼镜,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

再然后是个花衬衫男人,头发油亮,浑身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气场。

最后落在后面的是个全身缠在黑风衣里的女人,低着头,走得很慢,比其他人落后一大截。

贪饕、嗔烬、痴骸、妄瞳、哀伶、欲媸、惧魊。

落入凡间的七命主。

他们在幽都岁轮那具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身躯前停下。

在这只远古巨兽面前,他们渺小得甚至不如一粒尘埃,可他们仰头看着大蜈蚣的姿态,就像是几位老友在打量许久未见的老伙计。

贪饕把烟塞进嘴里叼着,双手往夹克兜里一插,端详了半天:“好久不见。”

嗔烬在旁边冷哼:“久个屁,你是不是对时间没概念?”

贪饕瞪了他一眼。

痴骸慢吞吞地吐出三个字,打断了他们:“办正事。”

贪饕撇撇嘴,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直接锁定了钟家两兄弟。

“你们俩,过来。”

钟镇野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腿,钟镇邪紧跟在他身侧,两人走到贪饕面前站定。

贪饕微眯着眼睛,目光在钟镇野脸上转了一圈,又在钟镇邪脸上转了一圈,半晌,咧开嘴笑了:“真有意思,‘小机遇’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会有什么不同吗?”钟镇邪问道。

“如果是像以往一样,实现宏愿,那么,需要的力量一分为二,你们都能活下来,没有人会死。”

哀伶低声道:“现在,这一切,也不重要了。”

说话间,其余六位命主同时上前一步。

七个人踩着某种严丝合缝的方位,将钟家两兄弟死死围在正中心,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悄然降临,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如同实质般沉重,压得人骨骼发酸。

贪饕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大张,掌心直指苍穹。

随后,他猛地向下一抓!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巨响,那片纯黑的天幕竟被他硬生生扯下了一块!

实质化的虚空在他掌心剧烈压缩、扭曲,发出一连串极其恐怖的爆鸣,最终崩解成两团极其纯粹的光团。

一团是浓稠欲滴的赤红,表面布满碎裂的暗纹,像是一颗被极度压缩的恒星心脏,透着焚毁万物的恐怖高温。

另一团是近乎透明的森白,光晕中凝结着细密的霜冻叶脉,散发着冻结时间的绝对死寂。

“接好了。”

贪饕没有任何废话,双臂猛地一震,直接将那团赤红砸进钟镇野的胸膛,同时,也将森白拍进钟镇邪的心窝。

赤红入体的一瞬间,钟镇野双眼猛地睁大!

那远超表皮灼烧的痛感,仿佛一轮几千度的烈日直接在他的心脏里引爆!

滚烫的岩浆顺着血管、经络、骨髓一路狂飙,摧枯拉朽般冲刷着他的每一寸血肉。

他体内的血荄之力瞬间彻底沸腾。

这股平日里狂傲不羁的力量,此刻宛如迎来了真正的万物主宰,发出近乎臣服的咆哮,疯了一般向那团赤红倒灌、融合!

钟镇邪那边,森白光团入体的刹那,极致的死寂直接冻结了他周身的空间。

刺目的乳白色神芒从他体内轰然爆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血肉。

他全身的骨骼在这光芒中纤毫毕现,每一道骨缝都流淌着玉髓般的冷光,整个人透出一股俯瞰众生的神性。

“起阵。”痴骸冷冷道。

七位命主同时阖上双目,双臂高举过头顶。

真正的惊天动地,没有任何多余的吟唱。

七人彻底放开了他们难以想象的力量,七道截然不同的光芒直接从他们的七窍、皮肉、骨髓深处狂暴地喷薄而出!

那是对世间万物极致渴望的贪婪金光;

是燃尽一切不平之火的嗔怒血红;

是死不撒手的痴怨灰白;

是看透虚妄却又陷入迷局的斑斓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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