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景阳钟动,金乌破晓,初升的晨光终成金黄,洒落在琉璃瓦上,铺成一片暖色,坤宁宫里,朱门大开。
“这天是越发的热了。”屋内,段贵嫔用玉扇扇了两下,表情有些许的不耐。
“往年不都是如此吗,现在还不是最热的时候。”德妃神情沉静,一派端庄。
段贵嫔唇角微撇,德妃自是不用怕热,每年宫里的冰可没少用,往下瞧去,瞧见了正与人说话的虞妩月,也撇了撇唇,这也是个不用担心的。
虞妩月正与谭贵人说话,察觉有人在瞧她,抬眸看去,却没见到什么人。
“怎么了?”正与她说话的谭贵人见她忽地朝前面看去,好奇道。
“没什么。”虞妩月拢了拢鬓间碎发,清浅笑道。
“今日就是玉婕妤的生辰了,听说她想在酉时正举办宴席,说那时清风正好,大家也能饮的舒心。”谭贵人道。
虞妩月唇角一抿,“这确实是个好时辰。”
她的心思其实很好猜,无非是想在宴席结束后正好邀皇上去汀安殿,今日总归是她的生辰,皇上应不会拒绝。
但,最终能不能如愿就不好说了。
众人也没说多久的话,皇后就缓步出来了,扶着坐椅坐下,含笑开口道,“今日本宫也没什么事要与你们说,诸位姐妹若是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堂下一时无言,还是淑妃朱唇欲启,先开了口,“臣妾这两日身子有些惫懒,今晚玉婕妤的宴席就不去了。”
“玉婕妤可别怪本宫,该送的礼本宫也一样没少,若是玉婕妤心里不痛快的话,改日本宫在送些赔礼就是了。”
玉婕妤心中恼恨,奈何人家确实送了礼还送的不轻,便只能阴阳怪气道,“淑妃娘娘身子不舒服好好歇着便是,臣妾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之人,赔礼便罢了,臣妾还不缺那点儿东西。”
淑妃唇角一勾,好脾气道,“本宫就知道玉婕妤是个心宽的。”
德妃犹豫了半晌,也说道,“这几日公主有些食欲不振,臣妾很是担心,想多陪陪公主,晚宴本宫怕是也去不成了。”
“德妃娘娘自便。”玉婕妤语气生硬,显的不悦。
说罢她又看向了众人,似是赌气般说道,“各位姐妹还有哪个是今晚不能来的,干脆都一同说了吧,省的等下还要一个个来,平白坏人心情。”
这话说的直白,就差指名道姓了。
没人说话。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互相体谅一下就是。”皇后打圆场。
玉婕妤仍是心里不痛快,这两人分明就是没
将她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说的是,都是姐妹,理应互相扶持。”夏贵人轻捻帕子,语调微扬,话里都是对皇后的敬仰。
虞妩月捏着帕子按了按唇,对夏贵人的恭迎已是见怪不怪,也不怪她如此,这几天夏贵人终于侍了寝,如今正是欢喜的时候。
夏贵人得意的扫过众人,她就说她的福气在后头呢,这不就来了吗。
“还有一事本宫适才才想起。”皇后看向谭贵人,唇角噙笑,“昨日皇上已下旨为依菡和安阳侯府的大公子赐了婚。”
这话一出,谭贵人的神色凝了一瞬,旋即扯了扯唇露出笑来,“这确实是一件喜事。”
手中帕子却被紧紧攥着,依菡那样好的人不该配给安阳侯府,她值得更好的。
虞妩月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什么波动,她那个哥哥确实有些才干,但说来也只是寻常,总归是他高攀了人家。
“这可真是喜事一桩,想来太后娘娘知道此事后,她老人家也定会高兴的。”玉婕妤倒是高兴的很,圣旨一下,安国公府日后就是他们的亲家。
太后也出自安国公府,这说明日后她与太后的关系会更加亲近。
“玉婕妤说的是。”皇后说道,眼底隐隐有些笑意。
念荷却在心中腹诽,玉婕妤是真傻还是假傻,太后可是很疼依菡小姐的,知道此事后只会心疼而不是欣喜。
也不知皇上为何为两家赐下婚事,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昭贵人不成?
说完这些事,皇后便让众人散了。
出了坤宁宫后,或许是今日的天气甚好,吹来的轻风中已带了些热气,虞妩月不欲在外头多待,便招呼了珊秀回宫。
回去时正巧遇上宁修仪,“见过修仪娘娘。”虞妩月微微行礼。
宁修仪坐在步辇上,似是随意道,“本宫听闻前些日子荣昭仪吃了宴上的吃食导致身子不适,昭贵人也可要小心了,有的东西可吃不得。”
“多谢娘娘提点。”虞妩月微微垂首。
“算不上提点,本宫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昭贵人不觉得本宫心怀不轨就好。”宁修仪神色一如往常那般傲然。
虞妩月语气不变,“嫔妾知道。”
“走吧,这天气本宫还真不想在外头多待。”抱怨了一句,宁修仪就对辇夫吩咐道。
走远了些后,月桃不解,“娘娘为何要提点她?而且今日的宴席大多是玉婕妤亲手操办,她应是不会在自己的宴席上动手脚吧。”
宁修仪唇角微勾,“那又如何,本宫提点的不对吗?至于为什么提点。”眼眸凝了凝,语气幽幽道,“你就当本宫胡乱发好心吧,况且你当本宫不说她就不会提防了吗?”
月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着或许是前些日子家中传来了喜讯,娘娘心情高兴,这才提点了昭贵人两句。
“宁修仪无故说那些做什么?”宁修仪走后,珊秀也疑惑道。
平日里她们与宁修仪并没有多少交集,她会对主子说那些话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谁知道呢。”虞妩月不是很在意。
“今晚要做的准备都做好了吗?”虞妩月轻按指尖,语气微轻。
“主子放心。”珊秀也轻声道。
虞妩月颔首,“走吧,回去。”
回去小憩一会儿,便找了些事情来做,看看书下下棋,正当她在无聊摆弄棋子的时候,小东子跑了过来。
“小东子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千翠见小东子疾步过来便好奇道。
小东子擦了擦汗,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奴才刚才去外面听了一圈,说是刑部侍郎姜大人带着他弟弟进宫了。”
千翠对姜姓有些敏感,一下子就知道小东子说的是谁了,狠狠咬了咬唇,还以为那人要继续躲着呢,见小东子正瞧着自己,便对他道,“这事我知道了,我会跟主子说的,这些你先拿去。”
说着,千翠从腰间取下荷包,拿出些银钱给他,小东西忙伸手去推,“千翠姐姐这就太见外了,咱们都是为主子办事的,主子好咱们才能好,银钱就不必了。”
千翠犹豫了一瞬,还是将银钱放在他手心,“拿着吧,多跟你那些同乡打好关系,吃酒的钱总不能全让你出。”
小东西这才接下,“千翠姐姐放心,外头的消息我都盯着呢。”
千翠笑道,“我都知道,好了,去忙吧。”
“嗳。”小东子应了声就去忙了。
千翠进了殿,将这件事给说了,说完后又添了句,“也不知道皇上见了人会如何看他。”
“无论皇上如何看他都是正常的,与咱们没什么关系,这件事知道就行,不用多打听。”虞妩月翻着书卷,语气随意。
珊秀点头,对千翠说道,“主子说的对,这件事咱们听听就行了,万不能凑上去。”
主子如今虽得宠但时间还短,恩宠还不够稳固,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千翠点头,“主子放心吧,奴婢晓得的。”
她虽不喜那人但也知道轻重,不会一时冲动就坏了主子的宠的。
“这些先不说,还是先准备着今晚的宴席吧。”虞妩月合上书,看向两人。
珊秀与千翠都知道主子是什么意思,互相看了一眼便各自忙去了。
慈宁宫里,葱郁的树枝挺立在甬道一侧,显得宫中青翠清凉。
“也不知道御书房的情况如何了?”太后忧心地放下茶盏,目光望着门前福禄织金的帘子,似乎是想要透过这帘子越过重重阻碍看向御书房。
“娘娘不必忧心,不管怎么说,三少爷都是皇上的表弟。”素微嬷嬷安抚道。
太后脸上不见喜色,“表兄表弟的又有什么关系,皇上觉得你是什么你才是什么。”
“罢了,兴许真是哀家多虑了,皇上就算不看在表兄弟的面子上,总要给哀家一个面子。”
素微嬷嬷露出笑来,“娘娘能这么想就对了,奴婢看皇上也不是那么薄情的人,对您也一直尊敬的很,不会对三少爷怎么样的。”
太后点头,语气微重,“你说的有理,希望不会有人在皇上面前说些有的没的,乱了皇上的心思。”
素微嬷嬷服侍太后多年,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娘娘这是担心昭贵人呢,昭贵人如今正受宠,若是真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保不准皇上还真会动了心思,不过。
“这点娘娘也不用担心,她若是真说了自己也落不到好。”
在皇上跟前讨论外男,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做,至于说皇上会为昭贵人处置三少爷,这个可能性也不大,就算皇上日后知道了三少爷的品行,也不过训斥一番而已。
——
天边一点点变暗,风中的热意也一点点褪去,到申时末时,外头已没那么热。
汀安殿里,玉婕妤正欢喜的摆弄着手里的脂粉。
挑在酉时办宴她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宴席散后她正好邀皇上来汀安殿,想到这,她不禁咬了咬唇,到时她就能与皇上共赴春宵,有了这次,还怕没有下一次吗。
桃兰拿起一支金海棠步摇在她鬓间比划了下,“娘娘觉得这支簪子怎么样?这支簪子还是您晋为婕妤的时候皇上赏的呢。”
玉婕妤看了眼,满意点头,“行,就这支吧。”
挑了金海棠步摇后,桃兰又挑了支玉簪子,皆是名贵非常。
梳完妆后时间也差不多了,临行前又检查了番,确定没问题就出了门。
她不信任皇后,因此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旁边看着,生怕别人动了手脚,她对这场宴席看的重,不希望有上次瑶贵嫔那样的事发生。
待她到时,已有些许人到了,见她来,纷纷起身向她行礼,她也没理,径直在上头坐下,今日是她的生辰,特殊些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