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也身如残影,消失在庭院之中。
秋意日渐浓重,山林满地落叶,若有风过,更是一片红叶纷纷扬扬萧萧而下。
太后所遣的传旨之人就在纷扬的红叶中一路上山到了木楼。
侍女将人引到会客的房间之后,就匆匆往湖心木亭去寻自家姑娘,她看着亭中默然静立的身影,纵然心中有无数疑问,也选择了假作不知:“姑娘,宫中来人。”
湖面被秋风吹皱,鱼鳞一样的水波不停闪动,女子低低的嗯了一声,转过身形。水面之上,模糊晃动的倒影渐行渐远,消失不见。
隔日,两骑飞马入林,一路下山往皇城而去。
夜凉如水,巍峨的皇城巨龙一般盘踞在平原之上。
重重宫门道道高墙的皇宫之中,一座金碧辉煌的宫室灯火通明,殿中暖炉升起袅袅轻烟,龙床上一个面色灰败的孩童正沉睡在明黄的被褥里。
床边的坐墩之上坐着静雅的女子,女子身后站着一位眉眼端庄凌厉的华服丽人,几步之遥,有几位沉默的宫人垂首静候。
女子正是慎微,华服丽人是当朝太后。
慎微的手停在孩童的腕间许久,才将他细弱的手臂放进被中。
太后低声问道:“如何?”
慎微目光低垂,恭声回答:“臣女想先看诸位太医的医案。”
太后对着身后挥了挥手,随即就有人退出殿中往太医院而去。她又带着慎微转到一侧的偏殿,揉了揉额头斜坐到美人榻上,又对着慎微示意她坐下。
太后的脸上全是精致妆容都掩饰不住的沉重倦意。
慎微望了一眼太后的脸色,轻声道:“娘娘也要保重贵体。”
太后摇了摇头,皇儿的身体愈加衰弱,前朝一片早择储君之声。她本是将门之女,不善这些弯弯绕绕的朝政,走到如今的地步殊为不易,也让她身心俱疲。她疲倦的道:“难啊。人人羡我地位超然,可谁知我一日睡不足三个时辰。”
慎微垂眸,恭声回答:“娘娘挂心陛下,还要临朝勤政,整肃朝纲,是太辛劳了。”
她的话仿佛触动了太后,太后突然冷笑道:“整肃朝纲…”
就因为这个,那些人多番派出杀手刺杀兄长,想要就此剪除她背后的依靠,可惜兄长身边亲兵都是战场上出生入死历练出来,他们至今还从未得逞。
太后凝目而望,温暖的烛火中,静雅的女子安静的坐在对面。
重重宫阙她一人独尊数年,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她倦声道:“如今才知,权柄越大,束缚反而越多。不能同年幼时那样任性妄为,也不能像先君那样软弱可欺,引的群狼窥伺。”
她轻叹一声:“任性妄为是祸,软弱也是祸,小则祸民,大则祸国,步步都需兼权尚计,真难啊。”
她为政的许多感慨积压心中多年,从不对人吐露,朝臣欺她身为女子,本就私下于政事上多有违逆,更不可能和她多言治国之事。
慎微沉吟片刻,才低低道:“娘娘所言甚是。”
太后看着慎微,突然道:“连你也不同我说真心话了吗?”
她们本于深宫相识,当时她爱重此女的林下风范,一时引为知己,两人无话不谈。
慎微低低一笑:“只是怕吓到娘娘。”
太后神色稍缓:“但说无妨。”
慎微低低道:“娘娘所言,其实无解。天下人治,天子若本身持正,忠良得以启用,魑魅被镇压,天下风气也会跟着清正。若天子本身不正,则魑魅横行,群魔乱舞,或如娘娘所言群狼环伺。但是人之百性,强弱不同,也是没有定数的事情。娘娘性情纯直,一心为国为民,思虑过重,所以才会觉得艰难。”
太后仔细的听着,突然被一个字眼吸引,神情慢慢变的沉肃,她低声喃喃:“人治…”
作者有话说:
两人的对话是我的小破脑袋瞎编的,别较真_(:3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