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沉闷的响起,并且越来越近,南诏王子脸色一变,一挥手,“抓住他!”
但是以及来不及了,随着他的话音一落,从南方丛林深处有漫天掩地羽箭激射而出,且都是朝着他所在的方向。
兵马撤回,团团护卫在南诏王子的身侧。
而无尘则有些呆愣的望着箭来的方向,他寂静许久的胸腔突然跳动如擂鼓一般。
目之所及,先是一条蜿蜒的小河。这是他在山中寻了几日也未寻到的河流,是此处南璃南诏的国土分界。
然后是幽密低矮的茂密丛林,然后是从丛林中逐渐显现的铁甲骑兵。这支骑兵大概是南璃最精良的队伍,战马和将兵全身都是黑甲包裹。
密雨一般的羽箭还在继续,完全将无尘和南诏王子一行隔开。在羽箭的掩护之下,有人趟过河流,将近乎呆傻的无尘携带到了对岸。
箭势随之而停。
对岸已经空空如也。
丛林再一次恢复安静,千余人的铁骑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在昏暗的林间如同凝固的影子。
无尘站在河边,一人面对着幽灵一样的队伍。他浑身是伤,因为渡河半截僧衣也已湿透,但是他全然不顾,只目光游弋的望着对面的铁骑,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铁骑突然如潮水一样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空阔的道路,丛林深处,缓缓行出一骑黑甲。
和其余黑甲无有不同,可是无尘的心脏却越跳越猛烈,他感觉不到湿热的空气,听闻不到水声虫鸣,也看不到繁杂的背景,眼中只有越来越近的黑甲骑兵。
战马停在了他身前不远,马上的人头盔护卫周全,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湖的眼眸。
熟悉的双眼,梦里无数次梦见的双眼。无尘心中传来轻轻一叹,几百个日日夜夜的思念在此刻尘埃落定。
马上的人俯望了他片刻,翻身而下,手一扬摘掉了冰冷的头盔,露出一张美丽的脸。
无尘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他细细的看着对面的人,已经不是昔日还有几分弱态的少女,如今的她面如染霜之玉,已经带有几分凛然的王者之气。
昏暗之中,身着重甲的女子先开口了,她低声道:“禅师。”
无尘收回视线,垂眸合掌:“陛下。”
女子的目光变的有些深沉,她静默良久,才又问:“禅师因何而来?”
无尘回答:“来…来会南传佛意。”
四野一瞬间变的更加寂静。
“如此,”女子沉默片刻,“边境还有战事,我先遣人送禅师至菩提寺。”
已经有人牵来一匹空马,女子对着无尘道:“禅师,请。”
无尘没有立刻上马,他低声道:“贫僧可否留在边境?”
女子眼中的湖水似乎流动了一下,她一直看着对面垂首的人:“恐多有不便,边境此刻随时开战,战场是死伤之地,禅师…”
无尘闷闷的低咳了一声,他打断了她的话:“我佛慈悲,贫僧可以超度亡魂。”
又是片刻的静默,女子低低回答:“也可。”
不同于来势的疾风骤雨,千余铁骑撤离的无声无息,这一片丛林除了满地的羽箭,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宁三十七年春,南璃夺回照木,两国于边境在诸国使者的见证之下,签订了互不侵犯的盟约。
南诏不得不签,因为几国合力打压,他节节败退,颓势早显,再难实现曾经吞灭他国的野心雄梦。
绵延几年的战火,终于得到止息。
南璃留了这支战火中磨砺出来的强兵驻扎边境之后,王队也缓缓归往阔别已久海边王城。
仪仗威赫,护从甚众,白象为马,黄金为车。
身着王服的女子坐在白象所驾的华丽马车中,身影在垂幔之后若隐若现。所过之处,南璃百姓夹道相迎,欢声如潮。
无尘也在王队之中,但他只能遥遥的望着女子。
即使是在军中,他也从未和她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只能远远望见。她似乎格外繁忙,除了快马传来的政务,当时还有攻防军务。
但是已经够了,只要能看到她,他的内心就已经十分平静了。
半月之后,王队终于行到海边,停在了洁白的宫殿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