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太后寿辰并未到此而止,第一日不过宫廷内宴。
既然皇帝下旨万民同乐,这几日皇城中的热闹喧嚣比之上元节也丝毫不差。
巍巍皇宫的东面,与东街商市紧邻的宫墙之内,坐落着一座规模雄伟气势恢宏的宫楼。这座宫楼虽比不过观星阁高俊,但是立于其上,也能俯瞰整个皇城。
宫楼楼中开阔,可容数千之人,宫楼之下,商市之前,还有空旷宽广可容数万之众的广场。
太后寿辰的第二日,赤乌刚落,天边绚烂云霞还未散去,广场之上就已经人头攒动,缕缕而行,甚至还不停的有人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及至天色慢慢变暗,宫楼燃起辉煌的灯火,有古老悠然的雅乐响起,压过了鼎沸的人声。
广场上人人抬首而望,只见高楼朱栏之后,慢慢行出一列列锦衣玉服的贵人。正是皇室宗亲文武群臣簇拥着皇帝太后太子等人站在高楼之上。
灯火璀璨,却因为距离遥远,贵人的身影容貌有些迷离神秘,使人望之如天神,如梦似幻。
得见天颜,楼下的百姓一瞬间群情激动,纷纷拜倒山呼万岁,场面盛大而壮观。
太后是寿星,内廷早已备好无数称之为万福袋的精致锦囊,装入珠玉金银,等到此时,由太后皇帝往宫楼之下抛洒,以泽万民。
一时之间喜气云腾,欢声不止。
随即就是歌舞百戏。千秋之贺,自然不是靡靡之音轻歌曼舞,先有擂鼓乐阵,云裳剑舞,再有山车旱船,舞马蹴鞠,寻橦走索,丸剑角抵,犀象之戏,数不胜数。
一派云蒸霞蔚气象万千的盛世场景。
歌舞一罢,城墙下的宫门大开,就有朝臣宗亲散入东市长街游玩戏乐。
流离灯火的长街之上,来来往往的宝马香车,华盖如云。
白衣金冠的少女缓缓行在人流之中,她不时侧首欣赏着街道两边五光十色的花楼彩棚。突然,她身边侍女低低叫道:“公主。”
随着侍女的轻唤,原本跟在少女身后的数名随侍合拢了过来,众星拱月一般将她护在中间。
原来是人流之中有几个行踪诡异的人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
少女的目光轻轻一转,从人群中滑过,似在搜寻着什么,随即就停在不远处的长桥之上。长桥是青石所筑,如一轮弯月跨河,河面粼粼的波光映在桥身之上,明明灭灭闪烁不停。
桥上行人往来穿梭,却有一道颀长的身影临河静立。朱衣玉冠,正是十三皇子。他年已十五,身形正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挺拔清瘦。即使在东市如此熙攘热闹,他的身影依然寥寥,眉目也冷冷寂寂,完全不为外界所移。
十三皇子似是感觉到了少女的视线,他微微侧首望了过来,隔着重重人群,隔着阑珊灯火,两人的目光就交汇在长街之上。
下一刻,他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人群。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身形一动,突然抬步穿过人流,走了过来。
人群中的黑影见此,悄然撤离,消失在了长街之上。
少女一直注视着破开人群走近的人影,街道两边斑斓的灯火在她宝石一般的双眸中映照出琉璃的光泽,她对着行至身前的人矮身行礼:“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停住,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他垂首望着低他一头的少女,少女也正恭敬的垂着头颅,如瀑的长发披拂在白衣之上,黑白分明。
他喉间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少女清泉一般的声音在嘈嘈杂杂的人声中低低响起:“十三皇子是一人吗,可愿同游?”
袖袍中握紧的手松开,他目光低垂,低低答道:“可。”
少年自然不是真的一人。今日皇城万民同乐,多有贵人游于街市,除开处处巡游的甲兵不提,皇子王孙,暗中自有影卫相护。
千秋之贺,广纳民俗,长街之上可见各种节日的庆贺之法,赏花观灯,猜谜杂戏,五花八门。两人都算作是性情清冷内敛之人,一路同行,百戏过眼,竟都未再言语。
跟在身后的侍女见此,细声提议道:“公主,十三皇子,你们不若去猜猜灯谜?”
十三皇子低首看向身边的人,目光之中带着询问。
少女浅浅一笑,轻声回答:“可是可,只是我不通中原典故,只有看着十三皇子你来猜了。”
她的笑容,如同荷叶上的水珠滑落湖面,带起的圈圈涟漪。十三皇子转过头避开目光不再去看,低低说道:“那走吧。”
随即一行人又行往挂着花灯的地方。晚风吹过,琳琅满目的的花灯之下,写着谜语的长纸如柳枝一样在空中摇摆。
少年的偏好明显,多选佛偈佛语,所猜谜底无一不中,各个摊主只好无奈的将奖品一一奉上,一路而行,身后的侍从怀中已经抱满了各式各样的所赢之物。
侍女怀中也抱了许多,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