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白聿文约好的车准时到达酒店楼下。
白聿文预定的餐厅离酒店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韩译明推门进包厢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方峻和他的手下已经到了。
他朝对方点头打了个招呼。白聿文晚他一步落座。
韩译明刚想招呼侍应生,却见一旁方峻起身走了过来。
然而他却并不是来跟自己寒暄:“小白,你是不是也很久没回江城了?”
方峻的目光落在他身旁人的身上。
白聿文也是江城人?他向来对白聿文没有什么好奇心,也从没有跟他聊过这些事。
但从方峻口中听到这句话,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白聿文很快起身:“是,方律。我也好几年没回来了。”
说完他就叫来了侍应生,妥帖地点完了餐品和酒。
韩译明很少和这帮合伙人聚餐。毕竟他当年一战成名时,也几乎是靠他自己单打独斗。
韩译明成名大约是在六年前,那两年房地产行业正盛。北市的鸿城地产拿下一块稳赚不赔的住宅用地,公司正是起势的时候,转眼就闹起了内讧。鸿城早年间是一家民企,由两夫妻把持,巨大的利益之下,夫妻离心,对簿公堂。而韩译明用了整整一年时间,协助时任鸿城总经理的女方,用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夺回了公司的控制权。
手段之雷霆、故事之传奇、情节之跌宕,让他在业内一下风头无两。
这个案子一开始找过方峻,但方峻手里已经攒了太多优质客户,这种风险极大的诉讼案,他并不想接。
而韩译明一个刚升par的年轻律师,凭借这个案子快速飞升,在当年业内的人看来,很难说不是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了方峻脸上。
此刻,方峻和白聿文就坐在他两边。两人在他面前寒暄了好一阵,从江城新建的商圈聊到了当地必吃的江鲜鱼虾,气氛之和谐,显得他像个局外人。
韩译明很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来,刚想点燃,那头倏地伸过来一只手,将他烟头掐灭。
薄而透的光滑甲面刚好蹭过他的下巴。
“餐厅禁烟。”白聿文的声音很低。
红酒很快上了,侍应生开瓶,醒酒,倒酒。
方峻倒是和颜悦色,起身跟白聿文开起了玩笑:“小白我记得你不也是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么?法考也早就过了吧?怎么想不开去干秘书呢?”
白聿文刚端起酒杯,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韩译明只记得白聿文确实是政法大学毕业的,其他早就忘光了。
方峻见他不回答,又追击:“对了,听说君成马上要开江城分所了。要是你哪天不想干了,我可以帮你推到江城所来,大不了先从授薪做起嘛。这边房价低,肯定比你在北市的日子舒服。”
一声不太合时宜的声响,玻璃杯底撞击岩板桌面。
韩译明也跟着笑了:“是吗?方律这么热心,不如也替我把前程安排一下?”
“不聊了不聊了,”方峻摆了摆手,“我这不开玩笑呢吗?”
白聿文却视韩译明如无物,站起来与方峻碰杯:“谢谢方律的照顾。”
气氛一下古怪起来。
韩译明的手指停在玻璃杯壁上。透明的玻璃反射出白聿文算得上温柔的表情。
没两分钟,韩译明放下杯子,找了个借口,披上外套径直走了出去。也不管身后方峻探头询问。
商务车停在停车场,韩译明找到车牌号后,径直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正放躺靠背休息的司机被吓了一跳,连忙调直靠背,点火挂挡。
“韩律您这么快?我们现在出发?那个,白秘书呢?”
“熄火。”韩译明只说了两个字,就闭上眼睛休息。
司机再不敢开口。
大约十分钟后,车门被再次拉开。白聿文裹紧黑色大衣的前襟,抬腿上了车。
“师傅,回酒店。”
司机如获大赦,点火起步,加速驶离了停车库。
“方峻走了?”韩译明这才睁眼。
白聿文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韩译明再次闭上眼睛。
似乎是为了活跃车里死气沉沉的氛围,司机打开了广播。
短暂的电流声后,义正言辞的广告语开始大声播报:年过三十,精力一天不如一天?满足不了妻子,男人的尊严置于何地?今天给大家介绍的这款保健大力丸,三天让你重振男人雄风——
咔哒。
司机悻悻地把广播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