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丛舟见这人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眉头越皱越深。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他怎么样了呢，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失魂落魄的？
蔺丛舟按住了他的手，顺势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够了。”他低声阻止他。
叶青攸也是知道自己的斤两的，他酒量不算很好，啤酒能喝一点，但是不能太多。就算蔺丛舟不喊停，他自己也要停了。
“你不高兴？”蔺丛舟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很清晰地传到了对方的耳朵里，“谁惹你了？”
叶青攸深沉地呼出一口气，气息中带着一股清冽的酒味儿。
“没有人惹我，”叶青攸有些坐不住了，他往蔺丛舟的方向倒过去，“我就是有一点难过。”
“难过？”蔺丛舟回味着他这个词，越来越觉得对方的举动很反常。
叶青攸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这海边来？为什么要一个人喝闷酒？
他的心情很不好。
蔺丛舟不知道原因，但是不知为什么，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和自己有关系。
他摸了摸叶青攸的下巴，又摸上了对方的脸。问他：“是我让你难过了吗？”
莫非是他太穷追不舍，让对方感觉到为难了？
叶青攸直接倒下了，伏在他的腿上，他抓住了蔺丛舟的衣角，闻了闻对方身上的味道。
“不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蔺丛舟。”他哑着嗓子说，“自从我家出事儿开始，我就一直在失去。”
失去金贵的身份，失去父母的疼爱。
他最信任的朋友们弃他而去，他最珍惜的丈夫也被他亲手放走。
他的人生一直在低谷中，他连为自己感到悲伤的时间都没有，他害怕自己情绪失控之后会失去更多……
但他这是麻木了，不是已经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心脏。
他来到霖市是迫不得已，所谓的“新生活”其实只是一块遮羞布，他是“逃”出明市的。
如果不“逃”的话，他怕自己会耗死在那儿。
他什么都没有准备，只是半推半就被动地接受了这个崭新的开始。
他很空虚，也很伤心。
可就在这个时候，蔺丛舟又强势地闯入了他的新生活中。
他告诉他，他爱他，他离不开他，他必须要和他在一起。
叶青攸是有点欣慰的。
原来这段感情的结束不仅折磨着他一个人，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原来……蔺丛舟对自己的情意一点都不比他对对方的少。
欣慰之后便是高兴，是那种震痛了四肢、酸楚了心脏的高兴。
叶青攸从前喝酒，从觉得再淡的酒都有辛辣的味道，呛鼻，发苦，咽下去之后灼喉咙。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喝的酒是甜的，咽到肚子里，口腔中只弥漫着一股清冽干爽的甜味儿。
叶青攸醉意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轻声问他：“蔺丛舟，为什么要藏着我们的戒指啊？”
蔺丛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转换话题，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目光也飘到了别处去：“你肯定知道，你还问。”
叶青攸有一下没一下地笑着：“你说嘛。”
蔺丛舟的目光没收回来，他的手指头轻轻擦过了叶青攸的唇，他回他：“我后悔。”
叶青攸的神情滞了一下。
“后悔离婚，后悔不能再光明正大地戴上它。”蔺丛舟向来清冷干脆的声音难得有些迟钝，“我也很生气，气你为什么要把它卖了，气你为什么不把它当回事。”
他还气自己，明明是被人强迫，但是最后却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强迫他的人。
这简直可笑。
最让他生气的是……那个曾经强迫他的人已经不把他当回事了，对方已经结识了更多交心的朋友，有了焕然一新的生活。
那时候的蔺丛舟就知道，无论有他没他，叶青攸都会过得很好，他的存在已经不再是叶青攸的必需品了。
那被困在过去的他算是什么呢？
蔺丛舟想，他一直都是恨叶青攸的，自始至终都恨。
只是那天晚上……他听到叶青攸说还喜欢自己，那股恨意就瞬间消散了。
报复什么的通通被抛到脑后，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看着叶青攸，再抱抱他，亲亲他。
他想，恨是有的，只是爱更多，心疼更多。
所以当二人坦白一切之后，所有的旧债烂账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只想和叶青攸好好在一起，用以后的好日子来偿还自己在无声黑夜中默默流过的眼泪。
他知道，再计较，就不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