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安静的巷道里,同借一簇火苗。
有种熟悉的悸动,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流窜。
于是他们就这样站在路边一起抽烟。
烟雾弥漫缭绕。绕过发丝,绕过指尖,绕过了藕断丝连的眼神,不消片刻又被风吹散了。
沈栩然不由心生感慨,真是时过境迁,那年尝一口烟就被呛到流泪,喊着不抽啦不抽啦的小朋友,而今却要与他分享同一包烟。
不过,这种感觉挺好的。
因为这一刻,沈栩然只是他自己,不是什么万人瞩目的大明星,不是任何标签下的商品,不用躲避狗仔的跟拍,不用害怕极端粉丝的追踪与谩骂。
沈栩然偏过脸眯着眼打量他抽烟的样子。
他的侧脸很好看,下颌线条流畅利落,鼻梁高挺笔直,眼尾的弧度略微下撇,有点内双。唇是浅淡的绯色,溢出一口烟,黑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烟雾将散未散中显出一种忧郁的神秘感。
郁词察觉到他的注视,有点不自在地问:干嘛。
沈栩然眨了下眼睛,突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语气轻飘飘的: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啊?小朋友。
猝不及防被人拍了脸,郁词有点反应不暇,被短暂触碰过的地方温度滚烫。
这种力度很微妙,不似抚摸,也不似教训。
更像是在调情。
沈栩然那双眼睛看着他,视线缓慢地滑过他的唇,还有下面明显凸起的喉结,那处不知为何紧涩地滚动几下。沈栩然轻轻笑了声。郁词没回答,移开视线,转头吸烟。
沈栩然想起曾经寄出的那张明信片,他想问郁词后来有收到吗?可又觉得这种事问来怪好笑的。
算了。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
雨点落在了手背上,清清凉凉,他抬起头,才发现天空迷迷蒙蒙下起了小雨。
下雨了。郁词说。
沈栩然仰头,轻轻虚眯着眼睛,像是在邀请那些细细密密的雨点尽情落在脸上。他想留下此刻的宁静和美好,即使是站在旧巷里淋着雨,但却感受到许多年都没有再体会过的那种幸福。
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
然后雨点消失了。他睁开眼,原来是郁词用手掌遮挡在他的头顶,眼神注视着他,像墨一样漆黑,与许多年前的那个少年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纯粹。
别淋雨了。郁词垂眼,看着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又低低叫了声,哥哥。
沈栩然不说话,只是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勾得人心痒难耐,郁词眼神一黯,略带试探:你一个人出来的?没有人来接吗?
沈栩然说:打个车回去就好。
去哪,我送你。郁词声音不大,说完就看向一边,像是怕他会拒绝似的。
你喝了酒还开车?
当然是打车,顺便送你。
这样吗?沈栩然顿了一顿,报了个小区地址,顺便可以,不过离你要是远就别送了。
郁词面无表情:哦,不远。
但沈栩然知道他在高兴,虽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可就是像有尾巴在摇一样。
高中的时候,他们无论去哪都有私人司机接送,郁词因为当初那件事跟家里闹翻,基本已经不联系,这么多年在外面都是靠自己生活。他曲子卖得不错,价格在业内算是很高的了,因此消费并不拮据。
等车时,雨越下越密,好在并不算大。他们躲在一个窄小的屋檐下,能感受到对方紧靠的体温,还有呼吸时起伏的胸膛。
一切都那样真实。
是梦境里没有的真实。
网约车停在路口,郁词拉起沈栩然的小臂走出去,另一只手还在头顶替他遮挡雨丝,虽说用处并不大,还是会淋湿,但就执着如斯,直到上车才放下来。
沈栩然坐进车里,一把拉过还在外边没来得及进来的那只手,触感微凉,带着肉的温软,雨的湿润。
指腹不经意地擦过,温习那颗熟悉的小痣。
郁词手指颤了一下,又不敢动了,僵硬着上了车,沈栩然很快松开了他。
沈栩然目前住在市中心的高端小区,外来车辆只能停在门口,本以为对方送到这里就该走了,谁知他坚持还要步行送到楼下。
两人只好站那尴尬了一会,没人说话,也没人移开脚步。
这场景很难不让人想起,高中时每个一起放学回家的傍晚,郁词站在他家门口舍不得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