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鹿叹了口气,往边上走了几步,蹲下身,敲敲槐树根部的一块土地:“喻识泽,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回乡下的时候,我们在这里埋下过一个时光宝箱?”
那时在孩子们中,流行着一个“十年游戏”:写一封信,和一些对当时的自己十分重要的东西一起,装进时光宝箱内,埋入地底,或者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等十年之后再打开。
他七岁,小学二年级暑假,带喻识泽到乡下见爷爷奶奶,十七岁高中,二人各自天涯。埋进土里的时光宝箱,孤零零度过的,早已不止十年。
林嘉鹿高中时确实想起过这个时光宝箱,然而当时喻识泽远在国外,说好的联系却很少。
他没有给林嘉鹿打电话,只寄过几回信。林嘉鹿按信上的地址去邮局寄信,得到的回答却是:这是国外的虚拟地址。
回信无法被寄送,林嘉鹿只能等喻识泽的来信,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嘉鹿即便想到时光宝箱的十年之期,也不会去打开。
这是两个人埋下的宝箱,就应当由两个人打开。
兜兜转转,从当初埋下时光宝箱的那一刻开始,到如今,两人再次站在这棵老槐树下,细数时光,已经过去了十八年。
十八年的人生,都改变了些什么?
“我记得。”喻识泽蹲在林嘉鹿身边,声音晦涩,“我还记得我们在树干上刻下过名字,刚才在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树长大了,他们也长大了。
林嘉鹿问:“要挖出来看看吗?”
喻识泽说:“要。”
林嘉鹿带喻识泽返回小别墅,在后院上锁的花房里找到了锄头和铲子。
花房边依偎着一个小小的木质狗屋。
“看,阿宝的狗窝。”林嘉鹿说,“爸爸重建了房子,但还留着它。”
喻识泽记得阿宝。大一寒假,阿宝跑丢那天,林嘉鹿很着急地给喻识泽打电话,带着哭腔说,阿宝不见了。喻识泽只来得及匆忙披件羽绒服,就开车来帮林嘉鹿一起找阿宝。
喻识泽并不像林嘉鹿一样喜爱着阿宝,只能算有一点点爱屋及乌,毕竟很小的时候,他还吃过这只小土狗的醋。
但喻识泽尽己所能,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他怕林嘉鹿伤心。
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找到。
林嘉鹿关上花房的门,扛着锄头,走过狗屋:“我没跟你讲过,其实后来,我瞒着你们又偷偷找了三天,还真给我找到阿宝了。”
喻识泽赶上几步:“小鹿,你还好吗?狗狗是在哪儿找到的?”
林嘉鹿表情淡淡,说话的语气很平静:“阿宝跑得可真远,我骑着自行车,往乡下的方向找,在一个不认识的小公园里找到了它。”
s市的冬天没有北方那么冷,草叶树木长青;又真能冷得人瑟瑟发抖。阿宝蜷缩在树丛中,靠近河流的地方,毛色暗淡,鼻头干干的。
它该多冷啊。
林嘉鹿停下自行车,蹲在阿宝身边,看了它很久。
他最后一次抚摸阿宝的头,低头用自己的鼻子蹭蹭阿宝的鼻子。
林嘉鹿没有带走它,骑着自行车回了家,将阿宝留在它选择的长眠之地。
喻识泽走在林嘉鹿身旁,几次伸出手,想抱一抱他,又收回。
林嘉鹿余光瞄到喻识泽像出了故障般无措的手,忍俊不禁。
锄头落地,林嘉鹿主动贴进喻识泽怀里,额头贴上他的脖颈,眯起眼,嗅嗅喻识泽身上的香味。身侧,那双抬起又放下的手终于自主维修成功,紧紧环抱在林嘉鹿腰身。
喻识泽将半张脸埋在林嘉鹿头发里:“对不起,小鹿。”
林嘉鹿:“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不,”喻识泽摇摇头,林嘉鹿看不见他的表情,“与你有关的事全都是我的错,不止这一件,我做错了很多很多……对不起,对不起……”
林嘉鹿又落进这个熟悉的怀抱里,鼻尖全是喻识泽的气息,他感到一阵久违的安心与宁静。
好像此刻,才真正回到了儿时的家。
林嘉鹿笑着说:“做错了那么多呢?我都不知道,那你要记得补偿我啊。”
“嗯,”喻识泽说,“小鹿想要什么,我都会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