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时钟走过的声音像林嘉鹿轰至耳畔的血液鼓动声,心脏跳动的感觉如此明晰,他咽了口口水,坐在高脚凳上的姿态都端正不少。
“你们……有什么事要讲吗?”
孙承研摘下眼镜,捏了捏被压出印子的鼻梁,抬头直视着林嘉鹿的双眼,说:“小鹿,我们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又双叒叕,不妙的预感袭来,像重复上演的剧情,林嘉鹿闭着眼睛都能接上第二句台词:“什么事?”
不、是、吧?
孙承研望着林嘉鹿,自带阴翳的眉眼压得很低,削薄的唇向上扯出一道冷冷的弧度。
他在该认真的事上从不犯错,抓住林嘉鹿,就像有耐心的捕食者,张着尖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小鹿,”孙承研说得很慢,有意让他一个字一个字听仔细、想清楚,“我们的确对你,抱有‘兄弟’之外的感情。我确定这不是一时兴起,因此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你。”
“很抱歉,让你吓到了吧?”
林嘉鹿从未听过孙承研这样纵容的语气,短短几小时,这些人已经暴露出太多他没见过的崭新一面。他僵硬地转动着头,从身边的靳元淙、束星洲,看到对面的晏嬴光、孙承研、文和韵,没有一个人躲避他的目光。
离他最远的高渐书正向杯中倒酒,淅淅沥沥的酒液逐渐将玻璃杯盛满。察觉到林嘉鹿的视线,他也没停,直到酒液泛起的泡沫如浮云般稳稳停住脚步,才淡定抬眼,对视。
“你也是?”林嘉鹿抖着声音问。
“我也是。”高渐书说。
林嘉鹿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眼前一黑又一黑。
努力四分之一段人生,到头来发现,努力的方向完全错了,他不应该当西门吹雪,应该去当段王爷才对。
我的兄弟呢?我江湖义气、两肋插刀、朋友一生一起走的兄弟呢?我五十年后晨练太极、钓鱼下棋、组一足球队跳广场舞的兄弟呢?
还我兄弟啊啊啊!
救命!这个世界怎么全是给啊!
林嘉鹿露出一个哭也似的笑容,苦着脸,缓缓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磕在冰凉的台面上:“哈哈……醉了,醉了,晚安各位,我先睡一步……”
第44章 天下第一大侠
也许是自我催眠真的起了效果, 林嘉鹿说完这句,趴在桌上半晌没动。
众人还以为他是需要时间做心理建设,谁知足足十分钟过去, 这人除了脊背略有起伏,连头发都不带动弹一下的。
文和韵惊讶道:“被我们吓晕了?”
靳元淙皱了皱眉,伸手扶住林嘉鹿后脑勺,往旁边轻轻一按, 露出脸来:好嘛,十分钟前还道心破碎蔫了吧唧的人, 现在已经睡得呼吸香甜,不省人事。
“……”孙承研扶额, “真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着。”
晏嬴光以相同的姿势趴在台面上,盯着林嘉鹿的睡颜瞧:“你们说,小鹿明天会忘记吗?”
虽然平时有些不着调,但若真论起来, 晏嬴光反倒是七人中的“主和派”, 他喜欢林嘉鹿笑, 喜欢林嘉鹿嘻嘻哈哈,喜欢林嘉鹿和他一起躺着不说话发呆。在只有两个人的、最安静的时候,反倒是晏嬴光觉得跟林嘉鹿在一起最特别的时候。
他用目光描摹着林嘉鹿睡熟的脸, 很想把其他人赶走, 就这样跟林嘉鹿面对面趴在岛台, 用明天醒来会落枕的睡姿,很不舒服地睡一晚上。
“没有醉到像上次那样在大街上起飞的话,小鹿应该是不会忘记的。”孙承研说。
“让他睡吧,”靳元淙揉了揉林嘉鹿的头发,“来帮我一把, 把他放床上睡。”
几人轻手轻脚地将林嘉鹿从高脚凳上抱下来,挪到晏嬴光床上。
林嘉鹿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拜了师,跟着师傅在深山老林修习剑术,师傅长着一张熟悉的脸,胡子飘飘,仙风道骨。林嘉鹿从小萝卜头开始,连剑都拿不稳,慢慢练到一招一式都像模像样。
终于有一天,师傅对他说:徒弟,你已经学会了我所有的剑术,接下来就是你闯荡江湖的时候了。下山之前,师傅还有一句话,你要牢牢记住。
林嘉鹿极其兴奋,抱着剑跃跃欲试:师傅,您说,是要弟子成为天下第一大侠吗?
师傅摇摇头:徒弟,你须知,山下花花世界多烦扰,酒色财气迷人眼,但在这江湖上,最重要的不是武功高强、腰缠万贯,而是有一群莫逆知交。
在这世上,兄弟是你行走江湖最大的助力。师傅不求你大富大贵,红颜易老,知己难寻,待到你闯累了、心闲了,回到最初的地方,有知交把酒共饮,畅聊当年江湖快意恩仇,该是多么潇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