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受伤会疼,要是有人心疼的话,总会好受一点儿。”
以前秦丹翠会心疼他,后来心疼他的人变成了封云谏、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叶疏言、谢树椋……
温瑜停下脚步,直勾勾看向江乐安的眼睛。
浅棕色的眸子里没有虚假,真挚认真。
他没有撒谎。
温瑜甜甜笑起来,脸颊泛起红晕,男孩儿又扑进江乐安怀里,大力将人抱住了。
“乐安你真好!”
“还从来没有人心疼过我呢,你是第一个!”
江乐安觉得温瑜夸张,顺势捏了捏他的脸颊,“太夸张啦,小瑜这么可爱外向,肯定会有很多人心疼你的。”
“我是说真的呢。”
温瑜握住男孩儿的手,歪头贴上去,眸色深了几分。
明明校园内的阳光暖融融,却融化不了半分温瑜语调中的森寒之意:
“我刚出生,爸妈去世,爷爷不待见我,只爱哥哥一个人。”
“我被丢给外祖父养,外祖父也因母亲的离世曾迁怒于我,我以前过得好可怜呢。”
江乐安看见温瑜缓缓卷起袖子,露出两只胳膊。
他一下瞪大了眼,连瞳仁都颤抖起来。
“你这些……”
江乐安剩下的话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
纵横狰狞的疤痕将两条皙白胳膊染上痛苦的颜色。
而温瑜还在面无表情讲述;“是我外祖父拿鞭子打的。”
“在我五岁左右打的吧。”
有些地方已经凹陷进去,是那里的肉已经没有了。
“外祖父不得不养我,不然他的产业没人继承,我这些年在国外一直处理工作和帮派斗争,好几次都差点儿死掉。”
“在那边没有人心疼过我,乐安,你真的是第一个。”
“如果我撒谎,就天打五雷轰。”
温瑜还没来得及装哭扮可怜,江乐安倒先落下了泪来。
大滴大滴的泪水砸到温瑜手上,烫得他不禁瑟缩一下。
“怎么……怎么这么坏!”
“小瑜肯定好痛的!”
温瑜今年二十一岁了。
距离最痛苦的那几年已经过去了许久许久。
久到他已经掌握实权,久到那些该报复的人早就报复得差不多了。
如今,他只需要等两边老人死去,顺理成章坐上两边的最高位置。
痛?早就不在乎了。
温瑜笑嘻嘻放下袖子,抬手去给人擦眼泪,“过去那么久,手早就不痛啦!”
“可是。”江乐安指向温瑜的胸口,轻轻点在上面,像羽毛一样扫到温瑜心尖。
“这里会一直痛,会难受。”
话音一落,温瑜只感觉那股久远的痛意穿过漫长的时间,再次附着到自己的血肉骨骼上。
好痛的。
真的好痛。
温瑜十年如一日的伪装几乎破碎。
他垂下头,笑得有点难堪,“没事的,都过去了。”
江乐安抱着人的双臂大哭一场,眼瞧看过来的人变多,温瑜只好哄着人去了自己的办公室——413。
江乐安抽抽噎噎,觉得温承可怜,温瑜也可怜。
两个都是小苦瓜。
江乐安:“那你外祖父现在还会打你吗?”
温瑜给人倒了杯热茶,闻言摇摇头。
“他老了。”
早就打不动了,成了被打那个。
温瑜手上有多少鞭痕,全部如数奉还到了那老头儿身上。
“为什么父母的离世要归咎到你身上?”江乐安抿一口茶,被烫得唇瓣通红。
温瑜盯着两瓣亮晶晶果冻,咽了咽口水。
“我出生后在回家的路上,车辆遭其他帮派暗算,父母都死了,就我没死。”
“外祖父觉得我是不祥之兆,把我送回温家。”
温瑜见江乐安口渴,又给人倒了一杯水,男孩儿没喝,正认真听自己的下文。
好乖哦。
温瑜:“可是哥哥比我大三岁,已经在爷爷膝下养出了感情,爷爷也不要我,把我送了回去。”
江乐安下意识不满,“怎么能不要自己的孙子……”
随后男孩儿沉默下来,眼里又蓄起泪珠。
他妈妈不也不要他了吗?
世界上不止江乐安一个个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