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同床共枕。
一个人冷脸,一个人重伤,大眼瞪小眼,足足僵持了五分钟。
“抱歉,请你离我远一点。”
沈澜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彼时他刚恢复意识——也可能是这副病弱身板献的血太多了,也可能是撞在车玻璃上的脑震荡后劲还没过去。反正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圈圈。
欧阳峥,这个罪魁祸首。
遇到他就没好事。
“你醒了?”欧阳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觉怎么样?”
沈澜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用实际行动回答了——
“呕——”
欧阳峥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纱布上那一片新鲜的污渍,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他深吸一口气:“没关系,我不介意。”
“请你离我远一点……”沈澜闭着眼,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翻涌的呕吐感直接让他难受得变了脸色。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杯被剧烈摇晃过的香槟,随时都会喷出来。而欧阳峥这个人形软木塞,偏偏要凑在瓶口。
“你刚醒,别说话,我去给你拿——”
欧阳峥刚一起身,沈澜强忍了半天的翻涌就直接对着他的胸腹喷薄而出。
“呕、呕……呕——”
这一次比刚才更猛烈,沈澜整个人都在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吐出来的全是酸水。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但脑震荡让他根本控制不了平衡,身体歪歪斜斜地往床下栽。
欧阳峥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一手揽着肩膀,一手托着后脑勺,动作小心得像在捧一颗随时会碎的鸡蛋。
然后——
“呕——”
第三波。
精准命中。
“沈澜。”欧阳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温柔,“要不是我知道你是真的伤到头,我一定会认为你是在报复。”
没错。
欧阳峥手术结束后,发现沈澜额头上高高鼓起一个大包,想起这小家伙的脑袋撞到了车玻璃上,就让医生给检查了一下。毕竟是个小病娇,别把脑子撞坏了。
这一检查不要紧,发现脑震荡挺严重,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医生说了,因人而异,这几天可能会有呕吐的症状,体质好的也可能醒来就没事。
显然,沈澜不属于“体质好”那一类。
“所以你是故意的?”欧阳峥一边给他擦嘴角,一边没好气地冷哼。
沈澜勉强睁开眼,那张脸近在咫尺。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沉下脸:“请你离我远一点。”
“真冷淡。”欧阳峥不爽地抱怨,“沈澜,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就这态度?上次要不是我,你现在说不定已经一命呜呼了。这次要不是我,你大概已经把小命交代在马路上了。”
沈澜闭上眼睛,声音虚弱但语气坚定:“这不是你的桃花债吗?”
“什么桃花?”欧阳峥装傻充愣的本事一流。
“欧阳峥,你心里清楚。”沈澜深吸一口气,忍着眩晕一字一句地说,“在开曼,你趁我被人下药意识不清的时候——”
“那是救人。”欧阳峥打断他,理直气壮地纠正,“你被下了药,我不帮你解,你会很难受的。医生也说了,那药不解会伤身体。”
沈澜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你——”
“而且你也不亏。”欧阳峥继续理直气壮,“那也是我的第一次。三十三年的清白,就这么交代给你了。你不负责也就算了,还留了一千块羞辱我。沈澜,你说到底是谁比较过分?”
沈澜被他这一通倒打一耙气得头疼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胃里又开始翻涌。
“你——”
“呕——”
很好。第四波。
欧阳峥看着自己胸前的“杰作”,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
“陈默。”他朝门外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天要亡我”的悲壮。
陈默推门进来,看见自家老板的惨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机器人般的面无表情。
“热毛巾。”欧阳峥说。
“是,老板。”
陈默转身出去,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终于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这是今天第四次了。
老板今天换了四次纱布。每一次都是沈小少爷的“杰作”。
而他们那位洁癖到变态的老板,不仅没有把人扔出去,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不仅没皱眉,还小心翼翼地扶着人,给人擦嘴角,哄人躺好。
陈默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给沈澜的档案又加了一颗星。
这颗星,已经亮得能当路灯用了。
等他端着热水盆和毛巾回来的时候,沈澜整个人脱力地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欧阳峥接过热毛巾,动作熟练地给他擦脸、擦嘴角、擦脖子——那手法已经练得相当老练。
毕竟这三个小时里,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这个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