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安辞并未否认,反而点点头,轻声道,“当然会孤独,一个人加班回家,房间里黑漆漆空荡荡的,除了睡觉也不知道做些什么。”
陈则铭紧张道,“师兄,那你这么多年,真的没有想过找个人照顾你。”无论是穆梁,还是其他什么人。
“有过的。”安辞淡淡道,“但我会克服这样的瞬间。”
穆梁站在食堂门口,傍晚的食堂人渐渐多了起来,但他还是能一眼看到,那个自人群中向他款步而来的身影。
午后灿烂的阳光落在他身上,耀眼而炫目,他看得痴了,几乎移不开视线。
安辞走到他身前,注视着他的目光中并没有任何敌意,平淡得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穆梁艰涩地开口,将盘桓心底多日的话说了出来。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想留在你身边,哪怕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我也心甘情愿。”
“我会经营公司,也会做饭,收拾家务,你忙起来就忘记吃饭,我可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如果你觉得我头发的颜色不好看,我会染成黑色,努力打扮自己。以后我会定期去健身房,维持身材,我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穆梁越说语调越低,话到最后,声音几乎带了哽咽。
“穆梁。”安辞打断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穆梁住了口,眼神中带着几分闪躲。
安辞眉头微微蹙起,“你看到旧电脑里的照片了是吗?”
穆梁没有回答,可他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穆梁是个聪明人,无论是经商还是做人,哪怕他此时尚未完全恢复记忆,但只要看到旧电脑中的照片,并不难推断出曾经的自己曾做过什么事情。
医生说过,穆梁的心智会逐渐恢复,但相当长一段时间,可能会比成年人稍显幼稚。
但并不意味着此时的穆梁是迟钝的。
“安辞,你原谅我吧。”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吸了吸鼻子,瞧着可笑,又有些可怜。
安辞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我们之间,没什么原不原谅的。”在穆梁骤然明亮的眼神中,安辞缓缓开口,“因为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责怪过你。”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
“我们之间,一开始就错了。”安辞垂眸,耐心地解释道,“就好像一个错误的公式,永远也无法推导出正确的结论。即便结果侥幸对了,那么演算的过程中,肯定是出现了更严重的错误。
“我们不能用新的错误,掩盖原本的问题。”
穆梁的眼眶红了,他轻声道,“那重新开始呢?我们不管之前的错误,重新开始好不好。”
安辞摇头,“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没有办法更改的。现在的我们都已经被曾经发生的事情改变,那么如何能做到抛开往昔不谈呢?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我们的人生回到原本的轨迹——从未遇见彼此的样子,那样或许有一天,我们还能成为朋友。”
穆梁垂着头默不作声。
和穆梁相识十多年,他见过这个男人的各种模样,悲伤的、温柔的、暴戾的、专注的、卑微的、痛苦的、小心的.......可却从来没见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仿佛在心中支撑的那口气骤然散了。
安辞心中骤然一疼,可他清楚,现在并不是软弱的时候。
两不相欠,在看不见彼此的地方,各自好好生活,或许是他和穆梁最好的结局了。
望着安辞的神色,穆梁在心底苦笑一声。
过去发生的一切在心底逐渐清晰,每想起一分,他的心就在绝望的泥沼中下坠一寸。
同样是复仇,他只会卑劣地将怒火发泄在一个全然无辜的人身上,眼睁睁地看着安辞在痛苦中沉沦,他是施暴者,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安辞还是和从前那样得体,哪怕曾经自己对他做出再多过分的事情,也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用一句“两不相欠”抹平一切。
安辞还是那样善良而真挚的人,唯一的改变是,安辞已经不会心软了。
午后的阳光温暖明亮,可却再也照不亮他的世界。高大的身影微微摇晃,穆梁脸色骤然灰败,他终于意识到,在这场荒谬的情感里,他配不上安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