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刺破黑暗的光明,穆梁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不顾他满身狼藉,宽大带着淡淡广藿香味道的西装盖在了他的身上。他伏在穆梁的胸前,两人的心跳,渐渐融为一体,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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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白天忧思过甚,再加上两个病房来回折腾累着了,当天晚上,安辞就起了热,浑身上下难受得如同堕入冰窖一般,好容易在褪黑素的帮助下有了浅淡的睡意,刚熬过后半夜,却被一声响雷惊醒。
安辞艰难地睁开眼,只觉寒意从骨头缝中渗透进来,浑身上下几乎无一处不酸痛,耳鸣声连带着突突跳动的神经,带来尖锐的刺痛。
维尔茨的雨季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雨季都是安辞最难熬的日子,深夜的惊雷声,飙升的空气湿度,连带着淡淡腐烂青苔味道的空气......
昔日伤害留下的慢性后遗症,医护人员能做的也不过是开镇痛药。并不想让自己变成依赖药物的瘾君子,即便这样的疼痛时常发作,在维尔茨的这一年,安辞也鲜少去医院。
他在病床上轻轻辗转,窗外的雷声一声大过一声,他默默蜷缩着身体将被子拉过头顶,突然,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夜灯照亮了病房内的陈设。穆梁坐在轮椅上,轮廓被暖黄的灯光映得柔了几分。穆梁伸出勉强能动的左手,隔着被子在安辞身上轻轻揉着,这样能有效缓解惊恐发作伴随的木僵症状。
尚未从惊吓中缓过神,过了足有半分钟,安辞僵硬的肢体才稍微放松下来。抬手接过穆梁递过来的手帕,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哭,整张脸都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
突然出现的穆梁令他短暂地忘记了恐惧,原本剧烈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今晚李特助送来了电动轮椅,本来想等你过来再体验的,但你今晚没来...轮椅又实在好玩,忍不住带过来给你看看。”穆梁开启了一个较为轻松的话题。
轮椅...实在没办法称之为好玩,穆梁显然不大懂得幽默,病房气氛略显尴尬。
“可以向前,也可以向后,还可以旋转,李特助特地找人改装过,如果挂一档,可以达到30千米每小时,和开车一样。”
新手机被塞进掌心,是和自己之前用的手机同一品牌的新款。
“存储卡损坏得太厉害,技术部已经努力复原了。”穆梁见安辞低头不语,慌乱地撇清自己道,“我没有偷看。”
“没关系。”
见安辞并没有露出生气的神情,穆梁心下稍霁,示意安辞打开手机,指着一个最新下载的app道,“这个软件可以连接我的轮椅,和遥控汽车差不多,要不要玩。”
在这个下雨的夜晚,找到已经离婚的前妻一起研究轮椅的功能,听起来疯狂又离谱。但安辞明白,过往的一切,是两人之间无论如何也不能触碰的禁忌,穆梁只能绞尽脑汁,寻找一个自己可能会感兴趣,又不那么尴尬的话题。
见他不动,穆梁伸手点击了app,在操纵界面上不知道点了什么,轮椅突然响起一声机械的电子音,“穆梁,大坏蛋。”
“穆梁,大坏蛋。”
安辞的手指颤了颤,无意识地点击了一下,清脆的电子音回荡在病房里,一声又一声。
并没有想到的小彩蛋,他忍不住,唇边绽开一抹极浅淡的笑意。
“有没有好一些?”穆梁因为他的那一点笑意,原本紧张的神情稍微缓和,“下雨了,我怕你不舒服。”
其实这一次的发作,已经要比以往轻了很多。安辞环顾四周,病房里堆满了穆梁这几天派人送来的东西,电暖气、除湿机、电热毯,甚至还有三四个各种各样的小夜灯。
反观穆梁,浑身上下十余处骨折,中度烧伤刚刚接受了植皮手术,甚至拆掉止痛泵的时间还不满一周......即便穆梁竭力掩饰,他还是能从穆梁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以及不自觉发颤的左手看出来,对于穆梁来说,这个雨天同样难熬。
他知道穆梁,如果想要对一个人好,一定会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当初,他就是被穆梁冷峻外表下的细腻柔情触动,从此陷入情爱的漩涡无法自拔。
闪电划破苍穹,雷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几近于暧昧的沉默,意识到自己的心在不自觉地软化,安辞悚然一惊,向着远离穆梁的方向后退了两步。
在穆梁哀伤的目光中,安辞将手机的付款界面展示给他,语气重新恢复了冷淡,“我查过了,这款手机五百欧,我已经转给你了。如果没什么事,你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