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箱子,在看清里面装着的东西的瞬间,安辞怔了半晌。箱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夜灯,数量之多,足够他开个小夜灯专卖店了。迅速地拿了一个兔子夜灯出来,安辞拍了拍兔子的肚子,柔和的光线终于笼罩了宿舍。
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借着兔子灯的光芒,安辞终于看清楚,箱子里不仅有夜灯,还有充电宝、保温壶、几盒治疗胃痛的药......
安辞盯着躺在箱子底部,熟悉的带着某团标识的黄色充电宝,七八个共享充电宝静静地闪烁着满电的白光。
这种东西,从前穆梁从来不会随身携带,手机没电了自然有人帮他处理,更别说扫码借用共享充电宝这种事情。
手机的电量终于不堪重负,屏幕弹出即将关机的倒计时。听到警报声,安辞这才回过神,在倒计时结束的前一秒,屏幕上方亮起了绿色的充电标志。
解决了光源和没电两大危机,安辞总算能松了口气,将兔子灯摆在洗手台上,安辞洗漱完,又忍不住从小夜灯群里,翻出了一个黄色的鸭子灯,拍亮后搁在床头,小小的屋子每一个角落都被暖黄的柔光笼罩。
他躺在床上,恐惧褪去,疲惫再一次涌了上来,可这一次却毫无睡意。打开连着充电宝的手机,无数消息弹了出来。
岑白柳给他发来了一条新闻链接,媒体对论坛上他的“救场”演讲评价颇高,用的标题夸张又博人眼球,显然很对岑白柳的胃口,岑白柳一口气在对话框里打了不下一百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安辞习惯了师姐夸张的表达方式,对师姐的一百个大拇指表示感谢。
储杭则问他有没有平安到家,需要的话明天可以放一天假。安辞认真回答了每一个问句,到家了,不用休假。
骆项伯居然也发来了消息,只不过和学术没有关联,只是提醒他明天降温,记得添衣,明天是“二月二”,要吃面食。滑动手机的手指顿了顿,安辞在对话框里缓缓打下谢谢老师,您也要注意身体,思忖片刻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投射着窗棂的影子,安辞知道这是源自窗外的另一道光。他侧过身,不再看那光芒留下的痕迹,将方才删除的话原封不动地打了上去,点击发送。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接着浏览着消息,突然,在标记为“不提醒”状态的信息里,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尚未来得及修改的备注。
“阿梁”
那个曾经最亲密的称呼,此时却好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心底。他出生的地方是清水县,一个位于川渝的边陲小城,人们经常用“阿”加上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称呼亲密的人。
他的母亲虽然来自北方,但也习惯用“阿辞”称呼自己。
同样地,他也将这种称呼方式给了穆梁,曾经他生命中仅剩下的温暖,他很喜欢叫穆梁为“阿梁”,这种亲近的称呼带了一点隐秘的表白,每叫一次“阿梁”,好像在说一次“我爱你”。
可现在,再一次看到这个属于过去的称呼,他却感受到一阵羞耻。他将备注改为“穆梁”,顿了顿,又改成“穆总”。
这几天,免打扰状态下,穆梁给他发的消息并没有提示。他翻了翻,穆梁自说自话地发了很多消息,白色的信息条几乎翻不到顶。
大多数都是在自言自语,说一些“今天的芦笋很嫩”之类的无聊废话。安辞耐心告罄,很快翻到了最新的消息。
“在你宿舍楼下看到了停电公示,今晚还回来住吗?”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在两个小时前,算下来,正好在他回宿舍发现停电的前一刻。
“家里有没有准备充电式小夜灯?手机的电量够不够?对不起,我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我看到储杭送你回来,你上楼时状态不太好。确认你安全后我会马上离开。”
没有等到任何回复的这段时间,穆梁大概去了另一条没有停电的宿舍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洗劫小夜灯,掠夺充电宝。十五分钟后,才发来下一条消息。
“你还是没有开灯,出什么事了?我把东西送上去马上就离开,别害怕我,我没有恶意,也不会强求你见我。”近乎卑微的语气令安辞恍惚了一瞬,和穆梁结婚前,他就知道穆梁是一个几乎不会低头的人,无论是经营公司还是经营一段感情,他的性格注定了他是一个天生的上位者。
可那个睥睨纵横,不可一世的穆梁已经很遥远了。记忆中的穆梁,留给他的印象,居然只有越来越多的白发和苦涩的笑容,对于失去记忆表现得有些“低智”的自己,即便被冒犯也不会表现出任何不悦。而自己哪怕对他稍微假以辞色,都会令对方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卑微又带着一丝讨好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