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吧。”穆梁说,“我不该让你误会,以后我不会出去应酬了。”
许安辞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他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眼中忽然有了泪,他用力地点头,主动伸手抱住了穆梁。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
“不要离开我。”
许安辞在他的怀中哭了许久,每说一句,穆梁都温声回应。直到怀中人哭累了沉沉睡去,穆梁才惊觉自己满脸是泪。
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穆梁抹了把脸,镜子中的那张脸,既有父亲硬朗的轮廓,也隐约能瞧见母亲清秀的皮相。很久之前,有人说过,穆梁完美地继承父亲和母亲出色的样貌。
穆梁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良久,才在心中对逝去的父母说了声抱歉。
他决定忘记从前发生的一切,忘记复仇计划,忘记种种试图将许安辞逼入绝地的卑劣行径。
他要和许安辞重新开始。和最寻常的恩爱夫妻一般,白头偕老,共度余生。
可他又一次错了。
在车站将试图逃跑的人截住带回家,许安辞发着高烧,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流着泪,说,“穆梁,我都知道了,你不爱我,和我结婚也只是为了报仇。”
“穆梁,我们离婚吧。”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已经厌倦了复仇,决定将父辈的仇怨抛诸脑后,他背叛了父母,遗忘了曾经的痛楚和仇恨。
他是多么宽宏大量。可许安辞却说,“我们离婚吧。”
怒火烧毁了他的理智,他采取了最坏的解决办法。他忘记了许安辞怕黑,怕幽闭的环境,盛怒之下,他只想惩罚这个一次又一次“背叛”他的人。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卧室。
许安辞被打得侧过头,苍白的半张脸渐渐浮起红肿的痕迹。
那是他唯一一次对许安辞动手,愤怒蒙蔽了他的双眼,麻痹了他的心脏。
“离婚?”他笑了,“你想都不要想,这辈子你是我的人,死也要死在我手里。”
那天他志得意满,满心都是大仇得报的快慰,从浴室出来后才发现许安辞并没有昏过去。
只是人哭得有些神志不清,眼睛红肿着,许安辞的声音很低,却还是准确而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离婚吧......”
怒火将名为理智的弦烧断。他拖着一直在哭泣的人,来到了那间地下室。
人们需要花费几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建立的关系,只用短短两个小时,就能让事情迅速恶化到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一开始,还能听见许安辞的哭声,“阿梁,我错了,放我出去。”
可人与人的承诺和信任太脆弱了。不久前的许安辞还求肯着不要被抛弃,可不过短短数日,他竟然敢试图逃离自己,甚至说出了“离婚”的字眼。
不可饶恕。
屋内的哭声很快安静下来,偌大的房子陷入死寂,直到管家战战兢兢地出言提醒,“穆总,许先生还发着烧。”
地下室的门开了,许安辞和以前一样安静地蜷缩着,他强硬地板过许安辞的肩膀,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到后悔。
可什么都没有。
许安辞神经质地歪着头,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他瞪圆了眼睛,殷红的血从鼻间滑落,终于他发出了声音,“我不敢了。”
医生诊断许安辞不过是惊吓过度,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他相信了。
许安辞昏睡了整整两日,他醒后没有再提离婚的事情,只是一直沉默着。和平日少言寡语的安静不同,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这种沉默吞噬了许安辞身上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他迅速地消瘦,望着窗外的眼神呆滞,仿佛地下室的囚禁已经将他的灵魂杀死,留给穆梁的,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
不知是出于补偿还是内疚心理,他拍下了那枚粉钻,寻找了最有名的工艺大师制作了那枚钻戒,想作为婚戒送给许安辞,他暗中替许安辞办理了复学手续,甚至亲自去了一趟民政局,将曾经被他撕碎的结婚证换成两本新的。
他做好了这一切,满心欢喜地准备了烛光晚餐,等待着许安辞和往常一样推开家门,笑着说,“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