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知道,我维护的是法度,不是正义,因为有的人作恶,打的名头也是正义。”
“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只是……每次碰到这种事,碰到生命就这么没了,碰到了本来可以避免的东西没被避免,还是会有阵痛。”
公大四年,实习一年,刑警的日常不是英雄电影,是接不完的报案、破不完的案子、见不完的人。
有些人的恶是穷凶极恶,有些人的恶是理直气壮,甚至觉得自己是正义的。
程驰说“维护的是法度,不是正义”,不是在讲什么课上听来的大道理,是他站在案子中间,被两股相反方向的力拉扯之后得出的结论。
陆一弦却不认为程驰有问题,出言肯定:“执法者守护法度,要公正,要无私,但你不可能冷冰冰地去执法,一个案子到了你手里,你不去感受当事人的处境,不去理解这个案子为什么发生,你就判断不了,法律在制定的时候是没有温度的,但执法的人不能没有温度。你不去体会案子本身,你就找不到那个真正的源头。”
他意识到自己在说的,已经不止是在安慰程驰了,他确定了自己方向的选择。
程驰“嗯”了一声,接受陆一弦的说法,也感受到他的安抚:“经过这次的事情,我觉得……我可能真的需要去系统学一下犯罪心理,有时候你站在犯罪者面前,你不理解他为什么做这件事,你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学过之后,可能对自己的一些负面情绪,也能更清楚该怎么安放。”
陆一弦知道程驰这是情绪缓和了,出言调侃,帮他放松:“现在你知道了,我作为你负面情绪的局外人,是可以更好地安慰你的。而且,我也算是半个专业。”
电话那边程驰轻笑一声,语气更放松:“行,知道了。”
第350章 假如十八岁·黑脉金斑蝶
只是拉长的橡皮筋终究是绷着的。
陆一弦偶尔会在对话的间隙里走神,程驰回消息慢了,他会想他是不是在忙;
程驰回消息太简短,他会想他是不是累了;
程驰连着两三天没发日常过来,他会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现场不方便联系。
这些念头都不会在聊天记录里留下痕迹,但它们会在他一个人待在公寓的时候,从脑子里某个角落冒出来,像房间角落里那种怎么扫都扫不干净的小灰尘。
他理性上知道程驰是什么样的人,说了“想见就见”就是真心话,不是敷衍。
但理性归理性,心归心。
距离这种东西,总是会让人患得患失。
直到十一月十一号,周三,a大周三的课本来就少,陆一弦难得睡了个懒觉,伸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通知栏里躺着几条消息,都是祝他生日快乐的。
他把消息一条一条回了,打开和程驰的对话框。
最近的聊天记录还是昨天晚上的,程驰说“明天周三你课少吧,好好睡觉”,他说“嗯”。
到现在,什么都没发!
陆一弦盯着那个对话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起床去洗漱。
洗完脸回来,屏幕还是黑的。
他换了衣服,热了杯牛奶,烤了两片面包,坐在吧台前面吃。
吃到第二片的时候,他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把剩下半片放在盘子里,解锁手机,点进程驰的头像。
还是空的。
他把面包吃完,牛奶喝完,杯子洗了,擦了手。
他拿起手机,确认了一遍日期,十一月十一号,没错。
他站在窗台前面,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天,心里慢慢浮上懊恼。
程驰不是说了距离不影响吗,不是说了想见就见吗,连个“生日快乐”都不发,是忘了还是根本不在乎。
他越努力回想他们的聊天记录和所谓的承诺,好像都变得模糊了,像是被时间泡软了一样。
如果程驰真的忘了,那他这一年的所有在意和不动声色的等待,是不是都压错了地方?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决定去图书馆,用学习来掩盖内心的悲伤。
他穿好外套,打开门,楼下是公寓门口那条窄窄的人行道,两边种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
十一月中午的太阳不烈,白亮亮的,风有一点凉。
他低着头踩着台阶往下走,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抬起头来。
程驰站在冬青旁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捧着一大束花。
白色马蹄莲配着细长的绿叶,裹在米色的包装纸里,阳光照在他身上,那束花白得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