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外走去,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孤单而沉重。
第70章 恶疾(十四)
程驰提着保温袋,穿过安静下来的走廊,来到暂时安置顾言的房间门口。
负责照看的小杨见他来了,点了点头,默默让开。
程驰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顾言抱着膝盖蜷在床边的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空茫地望着地面,整个人像一株失了水分的植物,蔫蔫的,唯有脸上未消的红肿和眼底的憔悴昭示着这两日的不平静。
听到动静,他迟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程驰手里的袋子上,先是茫然,随即,那空洞的眼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程驰没说话,走过去,将保温袋放在小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保温汤盅,盖子旋开,一股熟悉而温暖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是熬得恰到好处的参鸡汤,汤色清亮,上面浮着几点金色的油星和翠绿的葱花。
嚯,他二哥这手艺不错。
顾言盯着那盅汤,鼻子动了动,眼神怔怔的,嘴唇微微翕张,过了好几秒,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梦呓般的声音轻轻说:“……二哥熬的。”
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熟悉到骨子里。
以前他稍有不适,或者单纯只是闹脾气想被哄,程骏再忙,也会抽时间给他熬上这么一盅,看着他喝下去。
……
狗鼻子。
程驰拉过椅子坐下,看着顾言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故意用轻松的口气调侃:“当然是啦,他特意送来的。啧,我可是连口汤都没捞着,全给你这小祖宗了。”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顾言的额头,兄长范十足:“也就是我心胸大度,不跟你计较。要不然,从小到大,你天天霸着我二哥,我小时候就该揍你了。”
这话带着旧时光的暖意,像一阵微风,轻轻拂开了些许凝滞的空气。
顾言眨了眨眼,眼圈又有些泛红,但这次不是因为崩溃,而是因为一种被熟悉的温情包裹的酸涩。
他小声嘟囔:“你没有……小驰哥对我也很好。”
程驰看着他垂下的脑袋,柔软的发丝耷拉着,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他有时也想不明白,顾言这样一个性子有点娇气、有点莽撞、甚至有时显得不那么成熟的家伙,怎么就那么招人疼,让二哥那样冷静自持的人都栽了进去。
后来他想,或许是因为顾言有颗特别的心。
那颗心不像有些人包裹着坚硬的壳,或者布满算计的网,顾言的心更像一块包装简单、却内容实在的糖。
只要你愿意走近他,认识他,对他好一点,他就会毫无防备地、甚至有些笨拙地,主动剥开那层或许有点任性娇纵的糖纸,把里面纯粹的、带着点傻气的甜意,毫无保留地递给你。
这种毫无城府的交付,在程骏那样习惯了复杂、承担了太多责任和算计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像沙漠里的甘泉。
而二哥程骏呢?
他就像一座沉默可靠的山,理性、沉稳,习惯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情绪也收束得严严实实。
可越是这样的山,或许内心深处,就越渴望一点纯粹的甜,一点能让他暂时卸下重担的柔软。
顾言,就是他的那颗糖,独一无二,戒不掉的甜。
“二哥他……好不好?”
顾言的声音打断了程驰的思绪,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和掩不住的关切。
程驰回过神,看着顾言眼巴巴的样子,心里一软,又有点气他不争气:“现在知道关心你二哥好不好了?早干嘛去了?”
顾言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眉头蹙起,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用带着点委屈和困惑的语气说:“二哥好像把糖当成盐吗?”
这傻子,那是你眼泪掉里面了。
程驰故意挑眉:“是吗?我尝尝。”
说着作势要去拿汤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