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弦的后背撞进程驰坚实的胸膛,隔着两层衣物,能感觉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和传来的稳定力量。
他借力站稳,迅速从这短暂的肢体接触中脱离,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眼镜,看向周启明,眉头微蹙。
这助攻是不错,下次轻点就更好了。
程驰的手在陆一弦站稳后便自然松开,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周启明异常的状态吸引。
周启明是他最稳重可靠的副手,鲜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启明!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
程驰沉声问道,心却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周启明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冷汗。
他看向程驰,又看看旁边的陆一弦,嘴唇哆嗦了一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紧绷:“程儿……出、出事了!苏薇……苏薇死了!”
“什么?!”程驰瞳孔骤然收缩,旁边的陆一弦镜片后的眼睛也瞬间锐利。
“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程驰急声追问,刚才那点关于案件僵局的烦躁瞬间被惊愕和凝重取代。
人死了,性质就完全变了!
周启明用力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汇报:“刚刚接到的消息,分局转过来的。苏薇……在她自己租的房子里,被发现……自杀了。初步勘查,是割腕。现场……现场留有遗书。”
“遗书?”程驰的心沉了下去。
“对,”周启明的脸色更加难看,“遗书里……明确写着,是因为被顾言强奸,不堪受辱,感觉申诉无望,走投无路,才选择自杀。遗书指认顾言就是强奸她的人。”
“顾言不可能强奸她!”程驰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翻滚了无数遍,此刻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说之前苏薇活着的指控,还只是一场真假难辨、证据不足的罗生门,最多给顾言和顾家带来些名誉上的麻烦,那么现在,苏薇死了,还留下了这样一份指向明确的遗书
一切就完全不同了!
“逼死人命……”程驰的声音低沉下去,“如果之前是算计顾言或者顾家,我觉得太小打小闹,伤不了筋骨。可现在,人死了!这就成了逼奸、逼死人的滔天罪名!舆论会怎么想?一个‘仗势欺人’‘强奸逼死人命’的官家子弟,这顶帽子扣下来……”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现场在哪里?立刻过去!马上!”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程儿。”周启明的声音艰涩,补充道,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还有更关键的?
不是吧。
程驰和陆一弦的心同时一紧。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许知然也脚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她走到近前,迎着程驰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印证了周启明的话,并说出了那个更坏的消息:
“对,还有更关键的。”
许知然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苏薇的父亲,确实患有尿毒症,需要长期透析,家庭经济非常困难。就在我们接到苏薇死讯后不久,网上开始出现相关的帖子和小范围讨论。内容……直指顾言利用家世背景,强奸苏薇后逍遥法外,导致苏薇含冤自杀,留下重病老父无人照顾,呼吁社会关注,要求严惩凶手,还受害者一个‘公正’。”
她顿了顿,看着程驰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继续道:“帖子附上了苏薇父亲躺在病床上憔悴的照片,以及一些模糊的、指向顾言身份的信息。虽然还没有大规模爆发,但传播速度很快,情绪煽动性极强。标题……大概就是‘官二代强奸逼死贫困女,重病老父泣血求公道’这类。”
寂静。
程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
之前的疑惑、猜测、对案件轻重的判断,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不是小打小闹的构陷,也不是简单的桃色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