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没有证据。”陆一弦补充道,语气冷静,“直接问,他们不会说。需要突破口。”
程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那里,王主任正拿着一叠密封好的信封,匆匆向会议室走来。
“突破口……”程驰低声重复,眼神渐深,“会有的。”
第46章 雨巷(十八)
程驰和陆一弦抱着一摞密封好的信封走出九中校门时,午后的阳光正烈,刺得人睁不开眼,却驱不散心头沉甸甸的阴霾。
王主任一直送他们到门口,脸上堆着程式化的忧虑,言辞恳切却又带着催促:
“程队长,陆顾问,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一定要尽快破案啊!这不仅关系到小雨同学和她的家庭,也关系到我们学校的声誉和稳定。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家长们都很担心,今年的招生也……唉,希望你们能理解,我们压力也很大。”
程驰脸上也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连连点头:“王主任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也请学校配合安抚好师生情绪,有什么新情况及时沟通。”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校门口那些或好奇或忧虑的视线,程驰脸上那层面具般的镇定瞬间垮塌。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将额头重重抵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一个头两个大。
不,是三个头、四个头都不够大。
媒体那边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追着要真相和交代,口径必须统一,措辞必须谨慎,稍有不慎就是新一轮舆论。
师傅的电话言犹在耳,限期破案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肩上,不仅要破林小雨的新案,还要把三年前那两起旧案“并案”给个说法。
哪怕他心里清楚,这很可能是两个不同的凶手,作案手法和升级程度都不同。
可这话能说吗?说了舆论能答应吗?上面能理解吗?
他只能憋着,在两条甚至可能三条并行的侦查线上疲于奔命,还要小心不能让外界察觉警方内部对案件性质可能存在分歧,以免打草惊蛇或引发更大的猜疑。
最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陆一弦那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推断,以及他自己内心越来越清晰的、不祥的预感。
黑社会团伙那条线,基本排除了直接作案可能,动机和时间都对不上。
流浪汉方向,老唐还在筛,但程驰心里清楚,如果真是流窜的、随机作案的流浪汉,很难有那种克制的特点,更难以解释林小雨为何精准地出现在那里。
父母?
林国强已死,苏慧悲痛欲绝,嫌疑极低。
那么,一个初三的女生,深夜独自前往离家遥远的废弃厂区,她可能接触到、并能对她实施如此暴行的,范围其实很小。
学校。
老师,或者……
学生。
而陆一弦怀疑的,恰恰是她最好的朋友赵婷,以及她班级里的一个小团体。
作为引子,将好友引入陷阱。
几个男生……性侵。
这个推论虽然冰冷,但在排除了其他明显可能后,逻辑上竟然严丝合缝得让人心寒。
程驰不是不懂。
他办过不少案子,见识过人性最深的恶,知道年龄从来不是善良的绝对保障。
他只是从情感上,尤其想到老唐,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和阻力。
老唐,那个把一辈子奉献给刑侦、坚信“孩子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学校是净土”的老警察。
他能接受自己保护的孩子们,可能做出比成人世界更残酷、更冷血的事情吗?
他能相信那个穿着校服、看起来文静甚至怯懦的赵婷,会是帮凶吗?
而他自己呢?
他也本能地抗拒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