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弦接过笔录,快速扫了几眼上面公式化的问答记录,然后起身跟上小杨。
他一边走,一边将笔录纸上那些看似敷衍的回答在脑海里重新排列组合,试图找出其中的矛盾点和不合理之处。
凌晨,雨夜,偏僻巷口,尸体,解手……
巧合太多,就成了精心设计的必然。
陆一弦脚步平稳,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
第35章 雨巷(七)
滞留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陈年烟味、潮湿霉味和老人身上特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灯光惨白,照着角落里一张硬板床和一把旧椅子。
废品站的老头就蜷在椅子上,身上还穿着那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棉袄,脚边放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破编织袋。
听到开门声,他慢吞吞地抬起头。
当先走进来的是小杨,她眉头紧锁,一脸“我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的表情。
老头看见她,眼皮耷拉了一下,没什么太大反应,显然是对这位年轻但脾气火爆的女警有了深刻印象。
然而,当陆一弦紧随小杨走进来时,老头的眼神明显变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陆一弦及肩的头发上,停顿了一下,又滑过他没什么血色的脸、身上那件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深灰色风衣,最后回到他脸上。
老头的嘴角向下撇了撇,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轻蔑的“呵”声,眼白浑浊,眼神里混杂着审视、不屑,还有一丝倚老卖老的油滑。
“哟,”老头开口,声音沙哑,拖着长调,“这又是哪位领导啊?警察现在……都兴留这么长的头发了?啧啧,看着跟个文化人似的,能抓贼吗?”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有些挑衅。
小杨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拳头捏紧了。
陆一弦脚步只是微微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没听见那话里的刺。
他平静地走到老头对面的空椅子前,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对方,眼神里既没有怒气,也没有被冒犯的窘迫,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像在观察一件需要仔细鉴别的物品。
这反而让老头有些不自在,他移开了视线,嘴里却还在嘟囔:“大半夜的,折腾我一个老头子……我真是倒了血霉,就出来撒泡尿,撞上这种事儿……啧,现在的小姑娘也是,深更半夜不回家,在外头瞎晃悠,能有什么好事?出了事儿,怪谁啊……”
这话音还没落,小杨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铁皮柜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仿佛一颤。
老头吓得浑身一哆嗦,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
“你放什么屁呢?!什么叫‘能有什么好事’?什么叫‘怪谁’?!”
小杨一步跨到老头面前,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职业带来的凛然正气,“那是条人命!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她遭遇了暴力侵害,被夺走了生命!你不说人话是吧?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语速快得像子弹,每一句都砸在老头脸上:“我问你时间你支支吾吾,问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一问三不知!现在还在这满嘴喷粪,侮辱受害者?!我告诉你,就凭你刚才那几句话,我就能告你侮辱死者、妨碍公务!你这把年纪是不是活腻歪了,真想去拘留所里‘享享福’是吧?!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再给我东拉西扯试试!”
老头被她这雷霆万钧的气势彻底镇住了,脸都白了,缩在椅子上,刚才那点轻蔑和油滑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慌和讨饶:“我……我没那个意思……警察同志,您消消气,消消气……我就是……就是嘴贱,瞎说的……我配合,我一定配合……”
陆一弦这时才抬手,轻轻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小杨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都气红了,但出于对程驰交代的尊重,还是勉强住了口,只是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剐着老头。
陆一弦这才在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但目光依旧锁在老头脸上,那平静的注视反而让老头更加紧张。“老师傅,”他开口,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却奇异地压下了房间里紧绷的气氛,“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需要了解清楚情况。你当时走过去,看到那个女孩……具体是什么样子?脸朝上,还是朝下?衣服整齐吗?周围地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不属于那里的垃圾、奇怪的脚印,或者……味道?”
他问的问题很细,角度也和之前小杨直来直去的风格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