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队,”辖区派出所的负责人走过来,脸色也不好看,“这……跟建设路那个,太像了。我们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就上报了。”
程驰点点头,强迫自己从那种冰冷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切换到工作状态:“死亡时间初步判断?”
“根据尸体温度和僵硬程度,法医初步估计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负责人汇报,“子女说昨晚七点半还和老人通过视频电话,当时老人精神很好,正在看电视剧。之后老人说累了要休息,就挂了。”
时间窗口也和前案相近,都是夜间。
许知然初步检查完毕,走过来,摘下一边手套:“表面无外伤,无挣扎痕迹,现场极其整洁。针孔已取样,雏菊已取证。等待详细尸检,但基本可以断定,是同一个人所为。”
“监控呢?”程驰问。
派出所民警摇头:“楼内没有监控,单元门禁昨晚记录显示在晚上九点零五分被刷卡进入,但刷卡的是302的住户,我们核实过了,是晚归的上班族,与本案无关。凶手可能是尾随进入,或者用了其他方法。小区大门和几条主要通道的监控正在调取。”
程驰深吸一口气。
又是监控薄弱的老旧小区,又是夜间,又是近乎完美的隐蔽手法。
但,也未必全是坏消息。
“两个现场,”程驰转过身,看向自己的队员,眼神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凶手留下了更多痕迹,更多可供比对的行为模式。他越行动,暴露的信息就可能越多。这是我们抓住他的机会。”
他看向陆一弦:“陆顾问,两个现场,同一种花,同样的手法。这对你的侧写,有没有新的补充或修正?”
陆一弦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卧室内的雏菊,声音冷静如常,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专注:“频率加快。从陈淑芬案被发现到李秀英案发生,间隔很短。这可能意味着凶手的‘需求’正在增强,或者他感到某种‘紧迫感’。选择不同小区但类型相似的受害者,显示他有一套稳定的目标筛选标准,且具备一定的活动范围和侦查能力。连续使用白色雏菊,强化了其作为‘签名’或‘仪式必需品’的属性。这不仅仅是为了标记,很可能对他有重要的心理意义。”
他顿了顿,看向程驰:“建议并案侦查,成立专案组。同时,立即在全市范围内,对符合目标画像的独居老年女性进行预防性警示和保护,特别是通过社区、老年大学等渠道。凶手很可能已经在物色下一个目标。”
程驰重重地点头:“启明,立刻协调上报,申请并案,成立‘雏菊’专案组。老唐,你配合分局和派出所,以最快速度梳理出两个区乃至全市类似情况的独居老人名单,尤其是子女不在本地的,通过社区、物业、志愿者体系,尽快发出安全提醒,并安排人员重点留意。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恐慌。”
“明白!”
“知然,加快李秀英案的尸检,与陈淑芬案做详细比对。小柯,两个现场的物证,特别是雏菊的包装、来源,做交叉分析。凶手购买这些花,一定会有痕迹。”
程驰最后看了一眼卧室里那束在勘查灯下白得刺眼的花,转身大步离开。
第二个受害者已经出现,他们必须跑得更快,在第三个出现之前。
夜色,再次笼罩下来,但这一次,刑侦支队的灯光,亮得更加彻夜不眠。
第13章 雏菊(十)
回到市局,白板贴上了陈淑芬和李秀英两位受害者的详细信息、现场照片、时间线,中间用红色的箭头和“连环”字样醒目地连接起来。
对比之下,共同点愈发刺眼:独居,老年女性,退休前职业体面,经济状况良好,社会关系简单,子女孝顺但不在身边同住,性格温和,生活规律。
许知然和李秀英案的辖区法医连夜进行了初步尸检比对,结果很快传来:致死原因高度相似,均为空针管刺激诱发潜在心脏问题导致的急性心源性猝死;针孔位置、大小、手法几乎一致;现场遗留的白色雏菊,经初步检验,品种、新鲜程度、包装方式都相同,极有可能来自同一来源。
连环杀手,确认无疑。
办公室里的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愤怒、沉重,还有一丝被凶手如此猖狂挑衅而激起的狠厉,在每个人心头交织。
程驰站在白板前,目光反复逡巡在两个受害者的时间线上。
陈淑芬,晚八点多与女儿通语音,精神良好;李秀英,晚七点半还与儿子视频通话,状态正常。
死亡时间都推定在通话结束后的几小时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通话时间”那几个字,眉头越拧越紧。
“启明,”程驰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你再去跟两位家属详细核实一下,他们最后一次和老人通话的具体情况。”
周启明立刻拿起笔记本:“程队,你怀疑什么?”
“时间太巧了。”程驰转过身,面对围过来的组员,“两个老人,都是在和子女进行了一次看似平常甚至愉快的通话之后,不久便遇害。凶手就像是……等在旁边,掐着点一样。”
老唐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在老人通话的时候,就在现场?或者至少在附近,知道通话结束了?”
“不对。”程驰立刻摇头,眼神锐利,“如果凶手当时就在身边,老人正在和子女通话,多少会流露出异样,或者通话内容里可能会提及。但两个家属的回忆里,都没有任何异常。陈淑芬的女儿甚至说,母亲语音里还在笑着讨论炖汤。李秀英的儿子也说,母亲视频时神情放松,在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