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写满了“不是吧又来”的无奈。
陆一弦坐在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看程驰不停跳动的右眼皮,又看看周围同事骤然变得有些紧张和无奈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怎么了?”陆一弦看向离他最近的周启明,低声问。
周启明苦笑着,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解释:“程儿他……有点邪门。倒不是迷信,就是吧,他这右眼皮一跳,尤其是跳得这么厉害停不下来的时候,十有八九……要来案子,还是棘手的案子。我们私底下都说他这是……自带案情侦测雷达,还是乌鸦嘴版本的。”
陆一弦眉梢微挑,目光再次转向程驰。
只见程驰正一脸烦躁地试图用手指按住眼皮,但那跳动显然不是物理按压能止住的。
老唐经验丰富,此刻也坐不住了,赶紧从自己抽屉里摸索出一小卷白色的医用胶带,撕了一小条,走过来:“小程,快,贴上贴上!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宁可信其有!赶紧拿纸贴上,压一压!”
程驰倒是没抗拒这带着点老一辈“迷信”的关怀,悻悻地接过那条窄窄的胶带,比划了一下,但因为眼皮在跳,也没镜子,自己不太好对准。
陆一弦看着他那有点笨拙又带着点无奈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案情僵局而生的沉闷,忽然被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冲散了些。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站起身,朝程驰走去。
“我来吧。”他声音平静,伸手去拿程驰手里的胶带。
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胶带的瞬间,程驰似乎也松了口气,准备递给他。
程驰桌面上,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毫无预兆地、尖利地响了起来。
“铃——!!!”
刺耳的铃声像一把刀,瞬间划破了办公室凝滞的空气,也斩断了陆一弦伸出去的手和程驰递出胶带的动作。
所有人,包括刚刚起身的陆一弦,动作都僵在了原地,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那部嘶鸣的电话上。
程驰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他盯着电话,脸上烦躁的表情慢慢褪去,被一种沉冷的、近乎预感的凝重取代。
他没有立刻去接,仿佛知道这通电话会带来什么。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陆一弦缓缓收回手,站直身体。他看着程驰瞬间切换的状态,又看了看周围同事们脸上那“果然如此”的紧张和无奈,最后,目光落回程驰那依旧在轻微跳动的右眼皮上。
他心里无声地、清晰地划过一个字:
靠。
这人……还真有点乌鸦嘴在身上。
电话是指挥中心打来的。
城西,枫林晚公寓,7号楼402室,独居老人李秀英,75岁,退休教师。
上午社区工作人员上门送老年人福利券,敲门不应,门没锁,进屋之后发现老人已在床上死亡。
现场“异常整洁”,因陈淑芬老人事件,子女察觉不对,坚持报警。
辖区派出所初步勘查,发现床边有“不明物品”,且老人手部有“可疑痕迹”,因与建设路陈淑芬案有相似之处,立刻上报,请求市局刑侦支队介入。
程驰放下电话时,脸上最后一点烦躁和无奈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他右眼皮似乎还在隐隐作动,但没人再去提胶带的事。
“枫林晚公寓,现在。”程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是!”
没有多余的话,所有人瞬间动了起来。
陆一弦沉默地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平板,跟上程驰的步伐。
经过门口时,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张被程驰随手扔在桌上的、没来得及贴上的白色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