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然跟着上来,拎着勘查箱,已经戴好了口罩和手套:“技术队马上到。”
“程驰呢?”
“说十一点前到。”许知然走进客厅,脚步顿了一下,鼻子动了动,“什么味道?”
“花香。”周启明指向卧室,“床头有一束雏菊。”
许知然眉头微皱,没说话,提着箱子进了卧室。
老唐在客厅里慢慢走动,目光扫过每一件家具:“子女怎么说?”
“儿子在外地,女儿正赶过来。”周启明顿了顿,“社区的人说,老人平时身体不错,昨天还正常活动。”
两人沉默了几秒。
楼下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技术队的人到了。
周启明让开位置,看着穿着勘查服的人员鱼贯而入。
相机闪光灯在卧室里亮起,咔嚓声接连不断。
他走到楼梯间的窗口,点了根烟。
窗外,社区的梧桐树枝叶茂密,蝉声聒噪。
楼下聚的人更多了,被拉起的警戒线挡在外面,伸长脖子朝上看。
一根烟抽完的时候,他听见楼梯上传来的熟悉脚步声。
程驰上来了,穿着挺括的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额角有汗。
他看了周启明一眼:“怎么样?”
“等许知然初步检查。”周启明把烟摁灭,“但我觉得,不是自然死亡。”
程驰点点头,没多问,径直走进302。
许知然刚好从卧室出来,摘下手套:“程驰。”
“说说。”
“表面无外伤,尸斑初步形成,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今早四点之间。但有个疑点——”
许知然顿了顿,“死者左手手背有一个新鲜针孔,非常细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程驰眼神一凛:“针孔?”
“对。但周围没有淤青或肿胀,不像是医疗注射留下的。”
许知然说,“我已经取样了,回去做毒理分析。另外,那束雏菊也带回。”
程驰沉默了几秒,看向周启明:“子女什么时候到?”
“女儿应该快了。”
“等她到了,简单问一下情况。”程驰说着,目光扫过客厅,“老人平时有什么仇家吗?”
周启明摇头:“社区的人说,人缘很好,温和体面,退休金高,还经常补贴子女。想不出谁会对她下手。”
程驰没说话,走到卧室门口,朝里看了一眼。
技术队的灯光下,老人安详地躺在床上,那束白色雏菊已经被装进证物袋,放在一旁。
雏菊。
新鲜得像是刚摘下不久。
“查这花的来源。”程驰转身,“还有,查查老人最近接触过什么人,特别是送东西上门的。”
“明白。”
周启明下楼去等家属。
程驰留在楼梯间,从窗口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
阳光刺眼,蝉声聒噪。
他脑子里过着各种可能:子女争产?邻里矛盾?随机犯罪?
但都说不通。
现场太干净,太……刻意了。
那束花像某种标记,那个针孔像某种仪式。
许知然走出来,低声说:“技术队初步勘查结束。现场没打斗痕迹,没财物丢失。抽屉里的存折、现金都在。”
楼下传来女人的哭声,家属到了。
周启明引着一位四十多岁、眼眶通红的女人上楼,应该是女儿。
程驰转身走向302。
经过门口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整洁的客厅。
花香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
甜腻的,新鲜的,像刚摘下的。
第5章 雏菊(二)
女儿是被周启明搀扶着上楼的。
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皮包,指节发白。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茫然的、不肯相信的僵冷。
她走进302的门,脚步在玄关停住了。
目光直直地看向主卧敞开的门,看见床上盖着白布的轮廓。
“妈……”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周启明低声说:“李姐,节哀。我们程队长在,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女人像是没听见,一步步走进客厅。
她在电视柜前停下,看着那些合影照片。
母亲穿着碎花衬衫,站在公园的桃花树下,笑容温婉。
现场早就被破坏的差不多了,也就没人拦着这位伤心欲绝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