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傅锦驰的视野里,姜泽随转身,姜泽随一点一点离开他的视线。
或许是在姜泽随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或许是在姜泽随说出我们两清的那一刻。
也或许是在姜泽随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瞬。
在那一瞬,关于他回答完华笙语的问题后,为什么心脏像被揪着,为什么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觉得后悔的这个疑问,可能就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答案叫做,他好像喜欢上姜泽随了。
不是上级对下级的欣赏,不是工作伙伴的喜欢,而是他觉得愚蠢的、恋爱方面的喜欢。
如此愚蠢,如此幼稚,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他此刻切身地感受到了。
即便他过往那么多次的觉得这种感情,虚幻可笑,但此刻的感受,真实得他无法忽视。
愚蠢,但真实。
闷热的风,吹过身体,姜泽随消失在了长廊上。
傅锦驰手指蜷了下,在他还没有理清,还没有想清的时候,身体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他快步追了上去。
这栋中式园林的别墅,占地很大,光是走过外廊后,可以选择的路径就有三条。
而这其间,没有姜泽随的身影。
用理智分析,姜泽随总归是沿着这三条路中的一条走的。
姜泽随肯定是往正门或者后面去的。
姜泽随肯定会回自己车上。
理智可以轻易分析出,此刻没有看到姜泽随的身影,是一件不需要紧张、担心的事情。
但理智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防护栏的作用。
非理性完全侵占了大脑。
耳边仿佛传来心跳轰鸣的声音。
依旧是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傅锦驰快步穿过其中一条,朝后门的方向跑向,朝停车的方向跑去。
是停在地面,还是地下?
傅锦驰只能更快、更快,他甚至还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找到姜泽随。
他在一堆车子里,急切地寻找着姜泽随的车子,寻找着姜泽随的身影。
他的脚步跟他的视线一样急切。
直到他视线里,捕捉到了姜泽随,他的脚步才终于停了下来。
更准确点说,是戛然停住。
他看到姜泽随坐着车里,看到姜泽随高昂着脑袋,身体和脖颈都笔直,像在宣告自己的不在意,自己的强大。
只是,他也看到姜泽随用手臂狠狠地、用力地擦了下眼睛。
姜泽随在哭吗?
姜泽随在哭。
姜泽随被他弄哭了。
他伤害到了姜泽随。
他跟姜泽随的距离,其实只隔了几辆车子,其实只有十几米。
但傅锦驰的脚步,在看到姜泽随高昂着脑袋,用力擦着眼睛的一幕后,不由地停住。
被排挤出的大脑的理性,此刻好像终于再一次占据了主导位。
华笙语和傅振的爱情,一幕一幕,闪过他脑海。
从他年幼时候,两人的恩爱,到后面的疏离,再到不合、争锋相对……过往的画面,父母的爱情,现在的结局,在他脑海里争先恐后地跳出,画面混乱,声音嘈杂。
他对姜泽随的喜欢,是真实还是虚幻?
他能笃定自己一辈子爱姜泽随,一辈子不伤害姜泽随吗?
他会不会某天,再次伤害到姜泽随?
爱情可靠吗?他一直都觉得爱情并不可靠。
他觉得利益、事业更可靠。
因为觉得利益更可靠,所以他希望以工作伙伴的关系,跟姜泽随长久而稳定地走下去。
而现在……
半个小时前,得知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被自己母亲欺骗、误导的那种痛苦,此刻,他不由置换到了姜泽随身上。
姜泽随又何尝不是被他欺骗、误导了的。
心脏好像被利爪抠住,四肢变得冰凉。
他能确保自己以后,一定不会再伤害到姜泽随吗?
自己父母结婚的时候,一定也没有想过,未来有一天,两人会是现在这般局面。
爱情可靠吗?
自己会是一个好的爱人吗?自己配得上姜泽随吗?自己能给姜泽随想要的爱情吗?
父母的爱情,父母对利益的共谋和互戕,母亲的那句“你没有自由恋爱的资格”,华建清的墓碑,以及姜泽随此刻的眼泪。
一切充斥在傅锦驰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