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时往往是另外两个室友发泄家中琐事,大吐苦水。
夏天和张必恒在经济上能帮则帮,帮不了也就开导安慰,往往是张必恒劝慰得多,此人口才了得,洞察敏锐,与心理医生的开解技能相比更胜一筹。
夏天把戚述扔给张必恒,转头去辅导站接兄妹俩,张必恒在他身后冲他喊:“把俩孩子一起接过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夏天头也不回摆摆手。
办公室的茶几上堆满张必恒让秘书买的甜点和鲜榨果汁,投影播放着动漫,办公室俨然成了一间小小的影院。
单向玻璃可以看清办公室的场景,三个孩子都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仁在黑暗中发出清亮的光,夏天一身黑色西装,神情有几分吊儿郎当:“马上我也是三个孩子的家长了,想想还有点怕。”
张必恒淡淡收回视线,将一沓文件递给夏天。
夏天翻开领养文件,越是往下翻眉头越是紧蹙,看完后他震惊抬起头,喉咙有些发涩:“你干嘛这样做。”
张必恒说:“我和我爱人不是更符合领养条件嘛。两个小孩挺可爱的,上我家户口也不算委屈他们吧。再说了,天价学区空着也是空着,有些可惜。”
夏天犹豫说:“嫂子那……”
张必恒一脸春风得意说:“你嫂子全听我的。”
“你觉得我会信?”夏天摇摇头,懒得和他掰扯,突然说,“他是怎么同意签字的?雪伦山那个干部也没能说动他。”
张必恒耸耸肩:“先利诱再威逼。但老头有点难搞,死活不愿意放手小的,我威胁让人连夜去掘他老爹的坟他才颤巍巍签字,反正也给了他一笔钱,就这样吧。”
夏天目瞪口呆,不赞同说:“你、你让人去掘坟?”
“什么事用什么手段,我又没让人真挖,吓唬吓唬他罢了。”张必恒给夏天倒了杯酒,提起薄霁明,“他们不是薄霁明的孩子吧。”
夏天抿了口酒,抬眼看他。
张必恒说:“虽然我与他仅见过一面,但我直觉他不是那种随便结婚的人,况且……”张必恒没有告诉夏天的是,夏天婚礼上,那个男人投向夏天的目光怪异得过分,眼睛仿佛水墨画一般雾蒙蒙的透着孤冷和难以言喻的忧伤。
“算了,没什么。”张必恒觉得没什么好提的,人都死了,说起来他和夏天能有如今的成就,与薄霁明给予的那笔巨额礼金是有必然联系的。
夏天慢慢喝了大半口,放下杯子,玻璃杯底和大理石台面碰磕出脆响,夏天说:“你想说什么?”
张必恒拿眼打量自己这位从高中便相识的好友,性格散漫不拘小节,帮人从来不动声色,张必恒在高中时没少受他恩惠。
即便从高中到如今,这位好友如旧乌发朗眉,熠熠生辉的桃花眼,时光似乎格外偏爱他,不喜欢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一身板正黑色西装也没能藏住他恣意鲜活的气质。
这样的人,不论异性或同性,至少夏天稍稍一暧昧示好,对方很容易沦陷。
偏偏这位好友从不玩暧昧,高中时有不少女生表白,他拒绝得十分果断干脆,生怕迟疑一秒引得对方误会,张必恒就很奇怪,薄霁明那样看起来高冷慢热的人,是怎么心动的。
大学期间他们经常聊天,再后来夏天被家里安排进了部队,断了很长一段时间联系,部队里都是男人,以夏天这种热烈张扬的性格再加上长相,恐怕很难不惹人骚动,张必恒含糊其辞说:“我觉着我该敬薄霁明一杯,他才是真正的男人。要是让老吴和小吴知晓,又要感慨了。”
夏天盯着他看,张必恒心虚瞪回去:“干什么?”
夏天收回了视线,摇摇头给自己添了半杯,两三口灌下肚。
“诶,我操!!!”张必恒一把夺走酒杯,“别糟蹋我酒。”
酒气蔓延上脸,夏天皮肤熏染出一片红,他紧闭唇齿眉心紧蹙,忽而重重叹口气,似将心内埋藏的隐秘随酒气一同发泄出来:“我本来想找你聊聊的,现在看来不必了。”
夏天这副模样许久未见,张必恒怀疑夏天是不是也知道了。
“有什么话说出来,憋在心里有什么意思。”张必恒顺势将酒瓶盖上,生怕夏天借酒浇愁。
夏天目染几分醉意,摆摆手:“不说了,你比我聪明,不说了。”
夏天在张必恒搀扶下,步伐踉跄进了休息室,躺下头也不抬,手掌挥了挥:“孩子们交给你了,我……我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