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夏不置可否,她亲手为顾尔乐铺就的成名之路显而易见是条康庄大道,再将这条路复制重演有何不可?
我以前觉得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至少我脱离了贫穷,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顾尔乐手插在外套兜里,没拿出来,陈姐,我其实还是感谢你的。没有你,也没今天的我。
不过我想,这条路我走过,别人未必肯走。白狮当年因为我和许愁红的离开一蹶不振,俞不闻不会再让那小孩儿走的。顾尔乐好像在劝陈夏,又好像在跨越时间,和那个街头巷角,衣衫朴素,只背一把破吉他的落魄歌手对话。
他没留住我,不能再留不住别人了。
陈夏静静听着,良久才嗤笑一声,叽里呱啦说半天,不就是不想让我挖人么。行了,别吃人家醋了,跟你透个底算了,那小孩根本没答应我。
顾尔乐憋了好几天的说辞被陈夏一句话堵回去,憋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没答应?!
怎么,人家一口回绝,高风亮节,显得你当时追名逐利了是吧?陈夏挽起耳边碎发,际遇不同,人往高处走,你当时有难处,你那几个队友未必不知道,也未必不理解。那小孩姓郁,联友的郁,家里娇惯长大的独生子,性子单纯,也愣。
陈夏顿了顿,他拒绝,是因为有底气,有人兜底。可你没有,你不能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梦想,一些空有其表的许诺,放弃未来。既然是成年人,就要学会落子无悔,他选择的路未必适合你。
你说的不错,我为你定制的路也未必适合他,所以在他拒绝后我便想明白了。
什么?
陈夏跟顾尔乐悄默声说了两句,又嘱咐,可别往外传,到时候说我徇私了。
你真行。顾尔乐越想越觉得自己多管闲事,门口闹哄哄冲进来几个人,为首的俞不闻在看到顾尔乐后登时不笑了,扭头往后撤。
谢日希大大方方打招呼,大明星,来挺早。
啊,吃饭没?顾尔乐说句废话,他看了眼郁明天,眼底情绪纷繁。
吃了,吃了。谢日希也打量他,瘦了啊,火了咋还瘦了,你得心宽体胖点。
顾尔乐没再说什么,和故作冷漠的陈夏离开。
进入化妆间,刘泽拍了把沉浸在蓝色星星手链美貌里的郁明天,别看了我怎么,觉得,陈夏,不喜欢我们?
啊?郁明天愣了愣,啊,没事。不关你们事,她单纯不喜欢我可能。
大少爷,你又怎么得罪人家了?俞不闻进来时还带着一身烟味,他找了个口喷,脱了短袖换上演出服,大经纪人也看上你了?不会要潜规则吧?
算你说对一半吧。郁明天没听出他话里有话,你为什么说也?
谢日希光着膀子嘿了声,我知道他为什
俞不闻捶他一拳,强制闭麦,没为什么,赶紧换衣服。
复赛人少点,每个组都分了化妆师,俞不闻出去抽上台号码,化妆师拿着直板夹围着刘泽劝,刘海弄上去吧?你长这么好看,总遮脸干什么?
她在抽屉里找出罐遮瑕膏,有疤有痘都能遮盖的,遮一只眼上台不好看。
刘泽固执摇头,任化妆师说破嘴皮也不掀刘海,只重复:谢谢、姐姐,不用了。
好吧。化妆师帮他简单打底,勾勒眉形,老半天突然语出惊人,天妒美人颜,挥墨半遮面。
刘泽:嗯?
郁明天:嗯!
俞不闻手气太臭了,抽到最后一组,一伙人在后台只能傻等。
考试前的等待是最漫长的,跟死刑犯等待行刑没区别。这是闵晨考驾照时跟郁明天传达的精神,郁明天现在可有了切身体会。
到,到哪了?后台候场的人越来越少,他们看不到前面的表演,也没地儿大张旗鼓排练,郁明天按住哆哆嗦嗦的腿,我好像,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初赛也没这样啊。俞不闻一脸不屑,认真扣手。
那还不是因为我手气好,初赛咱们第二组。谢日希也等烦了,他连跑好几趟厕所,活脱脱赛前尿多,都怪你手气臭。
怎么就怪我了?!俞不闻眼看要着急,我手气好着呢,都是因为碰到了姓顾的,把我气场扰乱了!
哦是吗那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年彩票最高只中了一块钱!谢日希跟他针尖对麦芒之际,余光捕捉到候场室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俞不闻也看,跟停步的顾尔乐对视。
顾尔乐马不停蹄离开,身后的助理匆匆忙忙跟上。
他是不是冲我翻白眼了?!
没有你、看错了。剑拔弩张气势太强,给刘泽这个结巴都急的劝架了,别、别吵了。
他就有。俞不闻嘟嘟囔囔,也朝门外翻白眼。
郁明天背了两遍歌词,看到俞不闻还在朝门口闭眼,问谢日希他怎么了。
哦,他翻白眼翻过了,翻不回来了。谢日希不以为意,大神经。
最后一组上台时,已经接近午夜,摄制组都稍显疲惫,陈夏坐在评委席上,正和其他评委低声交谈。
复赛求稳,商议之下敲定的曲目是当时社区表演时演唱的《生灵》。
队形以郁明天为中心分散开,刘泽作为吉他手与副唱站在他的左侧,这首歌便由刘泽起调。
刘泽性格软弱,说话也时常唯唯诺诺,老被俞不闻他们呼来唤去使唤。但他只要有一把吉他,有一个小小的舞台,就会像觉醒了什么第二人格一样,焕发一点儿不同寻常的光彩。
起调伴随鼓点,刘泽闭上眼睛,贴近话筒。
别担心,
请小心,
这里曾有过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