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没去干坏事吧?
真没有啊小姨,郁明天抓住她睡袍袖子晃晃,我就下午去沈奉今家玩了会儿,在他家吃完饭就回来了。
陈凤莲杵了下他脑门,转身朝客房走去,边走边嘟囔:天天去人沈奉今家,人家不一定多烦你呢。
没有没有,他不烦我,还给我穿衣服呢。郁明天拍开客卧灯,献宝似得给陈凤莲展示身上宽宽大大的旧衬衣。
行了行了没人看你。陈凤莲拉开衣柜,找出一套新床品,把窗户打开通通风,客卧好久没住人了。
好。郁明天开了窗,又帮陈凤莲换了床单被罩,换下的扔进洗衣房。陈凤莲说自己又出了一身汗,要回去洗澡,让郁明天记得过会儿关窗户,刘泽头受伤不能吹风。
郁明天看闵晨在陪刘泽说话,刘泽对陌生人向来手足无措,话也结结巴巴,说来说去无非老家哪的啊学校咋样啊,没盐味的话说了几轮,郁明天才神兵天降般救下刘泽。
走吧,我们去洗澡。
闵晨也收拾了果盘,注意头别沾水,能不洗还是别洗了。
一身汗呢。郁明天拉他上楼,带他去自己房间的浴室洗。浴室在更衣间里面,刘泽边走边看,哇,你房间好大。
有吗?郁明天没觉得,他一直住这么大的也没感觉,有时候夜里还害怕。
刘泽认真道:有的,比我的房间大的。
他爸坚信小屋聚财,这么多年换车换表也不换房子,一家人挤在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姐姐出嫁后他才有了自己的小房间,继承了姐姐的吉他和梦想。
郁明天找出一套新睡衣,他和刘泽身量相仿,刘泽比他还瘦些,去洗吧,注意头别碰水啊,你把花洒头拿下来洗。
嗯嗯,谢谢。刘泽关上浴室门,郁明天呈大字形仰躺在床上,他白天睡了晚上不困,于是从哗哗的水流中捕捉到压抑的低泣。
唉。郁明天的手背贴在脸上,张开指缝,让顶灯刺眼的光照进来,照亮他心底的一声小小叹息。
浴室门很快被推开,刘泽穿着睡衣抱着浴巾,和郁明天说了晚安便匆匆回房间睡了。郁明天冲完澡出来才想起刘泽房间没关窗户,他又汲着拖鞋出去,轻轻敲响客卧的门。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郁明天的手落了空,像招财猫似得举着,刘泽似乎没想到门口有人,也惊得后退,好一会儿才喊了声:明天。
他让开路,你、你还没睡吗?
郁明天没进去,他指了下窗户,提醒你关窗啦,头可不要吹风。
好。刘泽回去关窗,他头上还有纱布,额发用陈凤莲找来的小卡子别住,露出红色的胎记。转身时他对上郁明天的视线,眼神慌乱一瞬,忙抬手遮住额头。
晚安。郁明天告别时听见他喊了一声:明天。
嗯?
我们聊聊天吧。
果盘、泡面和冰淇淋都被郁明天抱了出来,他拿了俩大碗装冰淇淋。房间地毯上支起来小桌子,两人一人一边,面对面抱碗吃,刘泽嘴被冰得发麻,他吸了下鼻子,我洗完澡,给我姐姐打了个电话。
草莓冰淇淋甜滋滋也凉丝丝,郁明天吃了一大口,后脑勺嗡嗡叫嚣,他斯哈斯哈着,哇,你还有姐姐。
刘泽点点头,不是亲姐姐,是我后面的妈妈带来的。
哦哦。家庭私隐郁明天不便多问,刘泽说了他便听着,我姐姐前两年结了婚,但姐夫对他不好。
郁明天猜测道:那你今天的伤是不是
刘泽戳了两下碗里有点化了的冰淇淋,边上溢出一点淡粉色的奶油,他又戳两下,脸上神色不明,但郁明天猜他是伤心的。
今晚本来是家庭聚餐,姐夫喝了酒说胡话,他、他对姐姐动手,我上前阻拦、
他打了你?郁明天心里一纠,他愤愤道:真不是东西,为什么要嫁给他!
刘泽想一股脑把心里话都吐出来,向自己唯一的朋友倾诉,寻求一个依靠的肩膀。他想说胎记带来的排挤和孤立,强势的生父、软弱的后母毁掉的姐姐的人生,想说很多很多,但他只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