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关掉同步，没有再点开。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依次弹出几个窗口，迷宫后台、美杜莎后台、节点状态和系统日志。
他一条条往下翻。几个节点的延迟略高，改；一个脚本还能再优化，记下来；两条日志的输出格式不统一，顺手改掉。
并没有什么急事，甚至大部分东西放到明天再做也来得及。但陆靳还是一件件处理了，想到什么，就顺手发给孙志新。
晚上十一点。
孙志新还在线。
陆靳发：[这个缓存可以提前释放，还有这里，混币池这里还有一种写法。]
孙志新回：[我现在在看电影呢，等下改。]
十二点。
陆靳再发：[这里再测一次。]
孙志新无奈：[等下！]
凌晨一点。
陆靳再发，但孙志新的回复开始慢了。到凌晨两点，孙志新隔很久才回一句：[阿靳，我要睡了。]
凌晨三点，陆靳依旧没有停。他继续看日志，改参数，留备注，把一条条想法发过去。
聊天框里绿色的消息越来越长，像一份不断扩展的待办清单。
早上六点半。
孙志新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准备去厕所，顺手拿起手机，锁屏通知几乎全是来自陆靳。
他心里一紧，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点开聊天框，全是工作，几十条。
孙志新看得眼前一黑：[阿靳，你放过我吧！活天天都有！]
消息刚发出去，陆靳秒回：[醒了？]
孙志新盯着这回复，沉默了两秒，回：[你不会一整晚没睡吧？]
几秒后，陆靳回复：[睡了二十分钟。]
孙志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你去睡会吧！吓死人了！]
随后他又补发了一句：[或者去找女朋友。中午前别折腾我，求求你了，我要补眠。]
陆靳没有回复这条。几秒后，他发了一条新的工作消息：[这个节点的内存占用还是偏高，查一下。]
七点。
陆靳起身，朝地下健身房走去。平时这个时间，他还在睡觉。
他走到器械前，热身、上重量，动作和平日一样。
健身结束后，陆靳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点开和穆夏的聊天框：[今晚接你下班。]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到一旁，转身走进浴室。
再出来时，穆夏已经回复：[好呀。今天周五，晚上去看电影吧！最近新上的那部好像挺有意思的。]
陆靳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中午，拍卖行。
穆夏点开和陆靳的聊天框看了几秒。
今天的陆靳，好像有点奇怪。早上没有和她说早安，现在又过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有回复。不过，她也没有多想，他本来就忙，忙起来忘记回消息，也是常有的事。
下班。
穆夏上了陆靳的车，一路上一直跟他分享今天工作上的趣事，陆靳没什么反应，随便“嗯”了几声。
车子没有朝电影院的方向开，一路驶出市区，又沿着盘山公路缓缓往上。
穆夏看着窗外的景色，愣了一下。
“怎么来这里了？我不是说了今天去看电影吗？”
陆靳没有回答。
车子停稳，发动机熄火，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里，是陆靳第一次发现她骗自己，然后他想要说法，他把她带到这里来。在同一晚，他们确定了关系。
沉默持续了几秒，陆靳终于开口：“那天晚上，你到底是跟女同事吃饭，还是跟别的男人吃饭？”
穆夏的心猛地一缩，不过，她还是维持着原来的说法：“女同事啊，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你同事不是这么说的。”
穆夏怔了一下：“什么同事？”
“一个男的。” 陆靳看着前方，没有看她，“他说我们在博览会见过，我不记得他了。昨天在你公司地下停车场碰见的。”
听到这里，穆夏立刻就猜到了是谁：小林。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脑子里飞快地回想着，是那天在寿司店，被小林撞见了吗？他也在寿司店里？还是……阿杜送自己回家的时候被他撞见？
可无论小林看到的是什么，有一点她很清楚，她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陆靳的事。既然事情已经瞒不住了，那继续坚持“女同事”已经没有意义。
见她一直没有说话，车厢再次陷入安静。陆靳终于转过头，看着她：“想这么久？现编啊？”
“那天晚上，我不是和女同事吃饭。我约了一个初中朋友，是为了问小溪的事。”
穆夏还是不想提阿杜。小林不认识阿杜，她没有必要主动把阿杜牵扯进来。她始终觉得，陆靳对阿杜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敌意，她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陆靳盯着她：“
哪个初中朋友？”
“你不认识。”
安静了几秒，陆靳忽然笑了一下。
“做什么的？”
穆夏没有回答。
陆靳继续问：“警察还是黑帮？”
穆夏皱起眉：“什么意思？”
“一个失踪的人，普通人能知道什么？警察手里有线索，黑帮消息灵。除了这两种人，我想不到还有谁。”
穆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总不能为了不往阿杜身上扯，就说是黑帮。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和黑帮，本来就是两个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世界。说自己认识黑帮的人，根本没人信，陆靳肯定不会信。
见她再次沉默，陆靳看着她：“怎么？突然不会骗人了？”
穆夏知道，再继续瞒下去没有意义，只会让陆靳越来越怀疑。于是，她抬起头：“他……是警察。”
接着，她马上解释：“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一直不喜欢他，我不想因为他跟你吵架。”
听到这句话，陆靳低头笑了一声：“你对他真好啊。”
如果只是普通同学聚会，或者几个人一起探望老师，陆靳根本不会在意。他能接受穆夏有异性朋友，也能接受她和异性来往，但他无法接受的是她明明知道自己会介意，却还是选择了隐瞒。
而隐瞒本身就是一种选择，她选择骗他。在陆靳看来，她不是为了避免争吵才撒谎，她是在维护那个警察。
穆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陆靳已经继续说：“知道吗？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什么事，都是你害的。”
穆夏脸色微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靳看着她，说道：“那个女的是被黑帮拐走，你知道的。你还让一个警察去帮你查，他不是挺想帮你吗？他要是真查到了什么，惹了不该惹的人，死了很正常。”
“不过你要记住，不是黑帮害死他的，是你。”
陆靳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已经给过那个警察活下去的机会了。
穆夏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听出陆靳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在她看来，他说得虽然难听，却不是没有道理。
她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对不起，我一开始不应该骗你。但是，就像我刚刚说的，我没告诉你实话，是因为我真的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想让你不开心。”
陆靳听完这番话，心里觉得挺好笑的。
“你想这么多干什么？我知道后开不开心，那是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替我决定，什么该告诉我，什么不该告诉我？
穆夏张嘴反驳：“我只是——”
陆靳直接打断了她：“照这个逻辑，你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对不起，其实我也想告诉你真话，我跟别的男人睡了，但我怕你知道以后不开心，所以没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穆夏脸色一下变了：“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也不会做这种事！”
“你生气什么？生气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穆夏眼眶已经有些发红：“这两件事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你的逻辑，不是你的行为。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可以骗我其他东西，我都无所谓。但感情你不能骗我，尤其为了另一个男人。”
车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穆夏望着窗外，眼眶发酸，不知道还能解释什么，陆靳根本不接受她的理由。
陆靳没有再说话，他重新发动车子，沿着山路一路往市区开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再看谁一眼。
车停在穆夏公寓楼下。
陆靳冷淡地开口：“到了，下车。”
穆夏解开安全带，手放到车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这件事，是她先骗了他，这一点，她无法否认。她张了张嘴，想再解释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该说的，她已经说过了。
她抿了抿唇，推门下车。
陆靳坐在车里，直到楼上的灯亮起，他才收回视线，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