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心里一动,揪住她的后颈拽出去三寸,“可是你穿着警服,这样不会有事吗?”
“就说我在制服嫌疑人,这样好吗?”
“我是嫌疑人?”
陈慕懒懒地笑,扯住她领带往下拉,那人就不得不仰着脖子,被咬破的唇珠露在她眼前。
“嗯。”顾希延弹开安全带卡扣,抱着她往后去。
她又揪住领带下摆,在食指上绕过好几圈。微醺的眼波无法聚焦,在瞳仁里肆意流转,“那我是哪种嫌疑人?”
“嗯是扰乱人民警察的嫌疑人。”
陈慕被这句话逗笑,发出轻轻的气声。
“你说不会被看到吧?”她故意问。
果然顾希延就上了当。
她本来跨坐在后座,而陈慕叠在她腿上,她听见这句反问,乱缠的手忽然停下,“应该不会吧,要不还是回家?你喜欢在车里吗?”
陈慕揽住她肩,对她笑,肩膀微微打颤,白色亚麻衬衫的衣领已被人咬开几寸。
这笨蛋当然不知道,她的雪佛兰suv装的是智能车窗,有一键全暗功能。开启之后,从外面看不见车内视野。顾希延从副驾抱她出去时,她早按过中控台上的开关。
“是有点麻烦,可是我很喜欢”
陈慕的尾音轻轻袅袅,她拣起她的手,耐心引导,协助她,鼓励她,直到她终于忍不住马上就要启程。
突然,前座里手机叮咣响起来!
密闭的空间里,铃声格外清晰,像魔音入耳,又像力士撞墙。
顾希延有些愤愤。
“我真搞不懂,你就不能换个震动模式吗?”
“嘘——”
陈慕探身往前去拿手机,再一转身回到后座与她并排,表情忽然变得古怪。
“谁啊,那么晚了?”
手机屏幕送到面前。
顾希延捏着她的手凑近一看,猛地倒吸了口凉气。
作者有话说:
陈老板:嘘——不要吵。
顾闲:到底是谁打电话???能不能自觉点!
风铃
餐桌上, 一封信纸。
淡紫色的背景,右上角和左下角有几簇风铃图案,横格纹上的字迹清秀小巧, 写得一笔一画, 看得出来写信人格外用心。
“这是”陈慕一脸疑惑, 看向对面陆方怡。
昨晚她和顾希延在车上后排时,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当看到来电显示, 陈慕目瞪口呆。这个陆老师啊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精准地揪住了小尾巴。
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让陆方怡不满意, 难道就因为她是个女人?
餐桌对面那人神情不妙。但陈慕看得出来, 倒不是那种恶劣的不妙, 而是某种犹豫,又或是尴尬。
“我想跟你再好好谈谈。”陆方怡还是那么直接。
上次她们见面还是一月份,两人深夜对谈不欢而散。现在又谈?陈慕纳闷。
“陆老师, 那你直说。”陈慕给她倒了杯凉茶。
岚市四月已见炎热, 傍晚窗纱里过滤着煦煦暖风。
陆方怡手里捏着水杯,一向威压十足的她少有如此犹豫, “陈慕,我想跟您谈谈关于同性恋的问题。”
“那跟这封信有什么关系?陆老师, 你说得不清不楚,这样我很难理解。”
对方抿了几口茶, 终于娓娓道来,“这是我带的高三班上一个同学交给我的,她说打扫卫生时在地上捡到一封信。我看过信的内容, 这笔迹应该出自班上一个学习很好的女生。我准备找她谈谈,不过不太清楚应该从哪方面开始”
“你觉得, 这个会影响她学习是吗?”
陈慕重新拣起那张纸,其实是一个女孩写给另一个女孩的告白信。言辞真诚, 语气青涩。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谈你是怕如果批评她,会影响她准备高考吧?”
“对。”陆方怡坦诚解释,“这不是班上第一次发现这种事,我带的是高三班,一直严格要求学生不要早恋,不许谈朋友。去年其实就有类似情况,可惜那个学生受到了影响,高考发挥很不理想,我觉得也许是当时的处理方式不对。”
“上周,我和教务处的老师也沟通过,大家的方法都一样,先是自我批评写保证书,不行就叫家长。这办法去年就行不通了,现在学生的个人意识都很强,再那么做可能会适得其反。”
陈慕忽觉好笑,她想得这不是很清楚么,怎么到自己女儿头上就换了一副态度?
“陆老师,我倒认为你并不是想理解同性恋,你只是不想影响她学习。如果你抱着这种心态来跟我谈,希望我能给你讲出什么安慰学生的话,不好意思,我帮不上忙。”
“陈慕,你不知道,学校老师们其实对这个这方面了解得非常少。我在网上也查了很多资料,但都很空,我确实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陆方怡少有如此坦诚,甚至都显
得有点恳切了,“对于学生来说,他们需要被教导这种心态应该怎么认知,怎么对待,怎么不影响学习。毕竟她们现在还是孩子,不像你们一样已经长大了”
“有意思,陆老师,所以你承认顾希延长大了?”
“”陆方怡哑然。
陈慕垂眸盯着杯里的凉茶,淡淡的琥珀色在透明玻璃中摇曳。
她想起除夕那晚,顾希延带着堂妹顾文珊突然去了梅镇,好在外婆和陈羡早就知道她们关系,否则大年三十她们俩要去哪里才好?她不得不承认,那天晚上她既心疼顾希延,又对陆方怡产生了相当大的埋怨。
春节之后,顾希延和家中的关系维持着冷战状态,其实她偶尔能感觉到她的失落。毕竟她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了二十八年,陈慕始终无法代替这部分的感情。
她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
“你说得对,顾闲她其实很早就长大了。”
诶?陈慕一脸诧异。
难道是顾希延的冷战策略起效?陆方怡终于明白这道理?
“不过陈慕,你们俩的事另当别论。”陆方怡头脑清醒,很快反应过来,“我认识的同性恋小孩只有你,所以我才来找你谈谈。”
“不是只有我,是你的女儿和我。”
“”陆方怡的脸色不太妙。
陈慕见机淡淡一笑,“你看,其实说出来一点也不难。同性恋又不是洪水猛兽,这只是很普通的一种亲密关系。
“你想问怎么处理这种事,也算问对了人,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喜欢女生了。”
“什么?你高中就”陆方怡一脸不可置信,“我记得你当时是岚市的高考状元,应该是16年,那年是唯一一次,理科状元没有出在我的班上。”
陈慕无话可说。
这么算下来,她和陆女士的渊源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深得多了。
傍晚的风渐渐褪去煦热。
两人不知怎么回事,某个话题开启之后竟聊得越来越多,直聊到窗纱里透出凉气。
陈慕起身把推拉窗按下,转身笑着问,“所以现在陆老师理解了吗?”
陆方怡见状也起身,“我说过,你们俩的事另当别论。总之,今天还是麻烦你跟我说了这么多。”
“那你不会骂你的学生吧?”
“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那种班主任!”陆方怡有些气恼,似乎这句话有损特级教师的荣誉,她忍不住瞪她一眼,“你不要觉得因为这个,我就会同意你和顾希延。”
陈慕跟在她身后,边走边笑,“好好,我真没觉得,这还不是你自己提的”
“”
她预感自己不能再多嘴,不然下次陆方怡再来,可能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到玄关,末了刚要关门,小白突然从阳台冲过来,照着陆方怡的高跟鞋面就磕了两个大牙印!
“小白!”陈慕吓得蹲下一把拖住它,冲陆方怡示意,“不好意思陆老师,你快走,等会儿它要发疯了,我拉不动。”
“”
“咔哒。”大门关闭。
陈慕坐在地上长长地吁了口气,对小白竖起大拇指,“好狗。”
是夜,她和顾希延躺在床上闲聊。
窗外月光隔着薄纱照进来,陈慕脸上挂着微微的笑。
“很诡异,你在偷笑什么?”顾希延感觉浑身发毛,心想她不会又要搞什么奇怪的东西。
陈慕没她那么多心理活动,“噗哧”一下笑出声,“小白今天好棒,简直是神迹。”
“什么神迹?它终于张嘴说人话了?”顾希延掰过她的脸,特别认真地控诉,“我就说它聪明得有点过头了,一定是人变的,我叫它,它耳朵动动只瞥我两眼,你叫它,光哼一声它就颠颠过去。
“一点也不公平,我怀疑它霸凌我!”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它现在看到你们家的人就有点破防。比如今天晚上,它把你妈陆女士的高跟鞋咬了两个大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