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羡“啧”了声, 白她两眼, “贫吧你就。”
“说真的, ”她扯掉口罩, 语气一本正经, “你忘啦,我学通信工程的,当时金工实习半年多, 我真会做。”
不过后来, 这项计划就被整夜摆摊的琐事无限拖延,因此直到现在, 她确实还得时常暗中摸灯过河。
此时陈慕紧贴卧室大门,手指余热被金属门把手一丝丝吸收。无限黑暗的环境给人稳稳的安全感, 当然也夹杂着某些隐蔽的羞耻。
她有点后悔,刚才不应该抱她。
只是顾希延那张柔软无辜、梨花带雨的脸总是激起她的某条隐秘的神经, 让她忍不住想轻抚,触摸,甚至试图打破目前维持刚好的平衡
不行。她不喜欢做没把握的事。
从小倔强而独立的心态让她早早摒弃遵循人类本能行事这种不够高级的原则。她喜欢规划, 控制,步步为营。
工作是, 爱情也得是。
只不过她没意识到,爱情在当事人没有客观体会过时, 一切经验都是虚谈。
那人每次仰视她,眼神中总流露出那种懵懂又直白的热烈,像每次开门时从客厅里扑到人身上的柔软萨摩耶,她不得不刻意调整呼吸频率才能缓解她莫名的冲击。
她试图控制节奏,掌控主权,每每在失败边缘来回试探。既是险胜,也打脸她的虚谈。
成年人的暧昧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不想只是暧昧,她想更进一步。但显然,她的更进一步是要杀人诛心,至于情色那部分反倒显得不值一提。
况且,单凭快感确认的关系,算不上是真正的关系。
有时候慢,反而是更快。
陈慕自顾自地遵循她的守则,却没注意到手心潮热的悸动险些让她呼吸紊乱。
“滴”声之后,遮光帘缓缓打开。
晴明的阳光洒进飘窗,新风系统随之开始循环。她隐蔽的秘密被藏进窗台的细小缝隙中,随着新鲜空气翻卷,渐渐降温。
换完衣服,陈慕捞起床头柜上的电脑走出卧室。
她抬头,对面那人正顶着满身的氤氲热气和凌乱长发立在洗手间门口。
万年不变的浅灰色休闲居家裤,疑似从1688批发来的白色纯棉t恤,堪堪两件最普通不过的衣服勾勒出她劲秀身型。眉毛清晰浓密,哭过之后的下垂眼睑肿得明显,鼻尖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
像夏日果园里,一颗挂着露水的绿酥梨。
陈慕的视线被她硬控几秒。
“你不睡吗?”罪魁祸首开口。
陈慕猛然回神,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不困”,就往沙发那边去。
阳台上晒太阳的小白看见主人懒在沙发里,吐着小舌头颠颠地凑过来,不停地用嘴巴拱她。
电脑屏幕上是最终确定的硬装示意图,水电线路开槽铺设完毕,防水层检测ok,目前正在进行餐厅主体建筑结构墙面施工。
陈慕对目前进度还算满意,元旦后完成地板铺设以及厨房设施整装,一月底之前证照办理正常没问题,春节后开始召集店员,准备店内各种耗材等等。
最快二月底,最迟三月中旬,梅镇小馆就能顺利开业了。
不仅如此,好友林冉昨晚还给她送上了大惊喜。
她当时在店面内检收装修进度,天刚擦黑,刘工和徒弟们早早就完工,陆续下班。
陈慕心想今晚顾希延当值,她早早回去也没意思,于是独自举着装修效果图到处核对,避免前期装修工人失误导致后期返工。
说起来,刘工自从出过那次冒水事件后可谓小心翼翼,一举一动都提前跟她打招呼、定方案,再也没耽误过什么进度。
早在装修伊始,面包店那位女房东还专门加她微信,发来一本手写装修注意事项清单,说这都是她之前的经验教训,让陈慕千万要注意。
她不禁感叹,嗯,果然女人更懂女人。她们那种天生的分享欲和热情,很多人怎么学都学不会。
查验各处无异常后,陈慕刚要准备关灯回家,窗边玻璃“当当”响起!
她一扭头,三个脑袋瓜齐齐映在窗台。
白色的“rry christas”贴纸像一团雪云,云朵上方是大姐陈羡、小飞狗吕思凡以及好友林冉的脸。
陈羡的气色似乎更胜从前,光亮柔顺的长发披肩,圣诞烟熏妆,丝绒大红唇,水晶耳环布灵布灵闪光。陈慕最爱她这样。
小小吕思凡戴着红色毛毡圣诞帽,剪了乖乖的妹妹头,小手举着姜饼人造型的饼干,冲她挥手傻笑。
她的好友林冉,手里则举着一瓶干红葡萄酒和一大瓶橙汁,温柔桃花眼里闪耀出恶作剧之光。
“你们说好了?”
陈慕把人请进门,一转身挠了挠头。
店面装修工地家徒四壁、一览无余,除去屋内暂时摆了条放工具的长桌,其他地方堪称毛坯中的毛坯。
她忽然倒吸一口冷气,总有种在家洗澡没拉窗帘的感觉。
“好像也没地方坐,要不还是回家?”她尴尬地笑,指着地上的小马扎说,“只有这个,把陈总大衣弄脏我了赔不起。”
“瞅你这寒酸样子先说明哈,是吕思凡想你我才来的。”陈羡环顾四周,眼底藏着几分疑虑,“话说你空置期准备多久,现在钱这么难赚,可别把本金都花光啊!”
姐姐的语言攻击力大提升,反倒让陈慕觉得安心不少。她接过林冉手里的酒瓶放桌上,弯腰把吕思凡抱在怀里,“你看你妈咪,就会欺负我。
“哪有人刚投资就开始担心亏钱的,陈总格局有待提高啊,你说是不是,林冉?”
那人今天格外好看。
小羊皮机车黑夹克,内搭同色保暖高领衫,深灰吸烟裤中和了她身上的女人味,整个人看上去干练又洒脱。
她一张嘴,微哑的嗓音独具魅力,“恕本人无法苟同。”
“诶?你站哪边?”陈慕瞄她一眼,顺便抽走小孩手里的姜饼人,“这个太甜了吕思凡,吃多了牙疼。”
林冉支起胳膊倚在桌边,脸上神神秘秘,“你姐现在可是曹主任的重点关注对象,人家咖位比你高多了哈。”
陈慕纳闷,眼看陈羡把衣摆一捞就要坐上小马扎。她的肌肉意识先于逻辑行动,当即揪过自己围巾垫上去,“陈总,委屈你了。”
“怎么感觉你俩过来不是为了过节,是要给我下套呢。”
陈慕说完忽然想起来,这里不光家徒四壁,连开瓶器和酒杯都没有,所以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是?
“你想多了,是好消息。”林冉贴着她肩膀,近到能看见她的玫瑰金耳圈,“梅镇开发规划上周提交到办公室,今天通过初审。
“预计春节之后启动最终评审工作,最快二月底就能有消息。”
“那你跟我姐这是”
“上周我去梅镇找曹曦一起调研,刚好碰见羡姐和吕思凡了,约好圣诞节叫你聚会。”林冉一双桃花眼波流转,又不敢过分放肆,“谁知道你一个人呆在这,还搞得灰头土脸。
“哦对,羡姐说等梅镇开发招标时她也要去投标,曹曦天天巴不得多来几个这样的大老板。”
她们说话间,陈羡已从包里掏出一个纸盒。
“你俩有话可以慢慢聊。快点快点,我喝一杯就走,还要送吕思凡去她奶奶家。”
她起身把盒子递给陈慕,顺便还不忘揶揄,“我是落单了,你就别了吧?”
言外意义,她似乎倒是对林冉的印象很不错。
陈慕默默取出盒子里的开瓶器和酒杯,咬着后槽牙怨念,一手拧下钢制螺旋到底,“啵”一声干脆利索地撬出木塞,来不及醒酒,速速倒了三杯。
小飞狗吕思凡拧开自己的迷你水壶,“小姨,我也要。”
她哭笑不得地给小孩倒满橙汁。
“好啦陈慕,姐姐祝你一切顺利,生意兴隆。”
“陈老板,我祝你财源滚滚,日进斗金。”
“小姨贴贴,我爱小姨!”
陈慕低头浅笑。
干红葡萄酒单宁含量较高,口味偏涩,适合陈年,也更适合佐西餐同饮。陈慕偶尔会觉得,这是更符合大人或者说成年人喜好的风味。
但也不一定。
比如那个小顾警官。
早晨出门时她嘴角还残留着小朋友口味的蛋黄酱,陈慕其实不明白当时怎么了,她的手就很自然地凑上去,为她轻轻揩掉了一抹香甜。
她的嘴唇很软,边缘有一点点干涩,看得出不怎么喜欢擦唇膏。
“你也说两句漂亮话嘛!”林冉戳了戳她肩膀,目不转睛地看她,“待会儿我还有饭局,你说完我就走。”
“我哪有漂亮话,”陈慕抿嘴浅笑,暖黄灯光打在浅棕色毛衫,温润莹光映得她神采温柔,“哦对,等三月来剪彩吧。”
这样一算,她叫来剪彩的人好像还真不少。没办法,小小岚市她到处欠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