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玩游戏还是自己提起的,临时退缩岂不太丢脸了,她被迫当机立断,“那行!”
问题是谁家好人大半夜不睡觉硬撑着精神玩马里奥赛车啊!
这不是顾希延的本意。
今天不同往常。
她和田晶晶在岚河边巡逻到晚上十点多,最后一波五彩缤纷的烟花在夜空中消散,盛大的晚会终于落幕,她恍了恍神。几个月前审讯崔岚峰的时候她就记住了,今天是苏庆东的忌日。
陈慕大概不会过中秋。
顾希延和搭档走在华灯熠熠的河边,忽然打了个冷战。夜风有点凉了。
她赶回派出所时,爸妈刚和亲朋好友聚餐结束。为了逃避陆女士,她干脆在派出所淋浴间里洗了澡,之后想也没想就打车去了夜市。
顾希延也搞不懂为什么,她此时格外想见陈慕。
“你根本没在听吧?”耳边又响起一阵亲切的冷言冷语,“手柄新买的,玩不好别怪装备。”
啊?什么嘛。她还没完全回过神,电视的分屏画面就开始动了。
“哎,你这样不行,我还没准备好!”顾希延慌忙抄起手柄、左右躲闪,随机散落在弯道的金币都被她非常丝滑地一一躲开。
身边的陈老板却气定神闲、游刃有余,一脸恨不得让你两圈老子照样能赢的架势。
顾希延心急如焚,她其实不太会玩游戏。一局也就也几分钟,不出一刻她就要被扫地出门了哇。
越想越不是滋味,她抻长脖子慢慢地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到地毯上。
旁边趴着睡觉的小白被游戏音乐吵醒,迷瞪地眨了眨眼,摇着蓬松的小尾巴溜过来。
顾希延盘腿坐在那,大腿刚好形成一个舒适的弧度,对小白来说就像个天然枕头。它闻了闻她,似乎记起了气味通讯录里的人类讯号,于是很放松地把头一搭,眨了眨眼又眯过去。
一人一狗亲密无间,全然没看见沙发上那位默默甩过来的飞刀。
求此时陈慕的心理阴影面积。
不出所料,三局过后,顾希延输惨了。
她有些讪讪地看着陈慕,试图狡辩,“我喜欢玩那种合作的游戏,这个不好玩。”
“呵,”沙发上的赢家幽幽吐出一句,“不死心?那试试分手厨房。”
这个游戏每次玩不到两关就能把陈芊气死,她不信眼前这位嘴贫急躁的小片警能忍得住。
顾希延误以为她兴致大发,不由地得意起来,低头看腕表已经两点,还好她明天轮休。
今晚过去就好了,她单纯地想。
岂料,十分钟之后
顾希延:“哎不是,你先去刷盘子吧,没盘子了!”
陈老板:“刚放你右手边,你睡着了?”
顾希延:“米饭米饭,陈慕你米饭要着火了!”
陈老板:“管好你自己,给我两个烤牛肉。”
顾希延:“不是,我柜台怎么转你那去了?救救我——嗷,行吧,我人没了我去哪了?”
陈老板:“别叫,马上刷新。”
顾希延垂头丧气地握着手柄,空气打脸也那么疼。修长的脖颈连着耳后通红一片,她不敢回头看。
一双眼睛扎在后背上,她尴尬地抿抿嘴巴,“你,你困了吗?要不我还是回家”
“顾闲,”她身后扑来一团香气。
陈慕从沙发里滑下来,顺势与她并排坐在地毯上,“你别装了。”
作者有话说:
节后上班我要去约画稿了!
有一只小宝想看田警官发给顾闲的双人照,还有想看什么的小宝在本章速速接龙,摩多摩多一次画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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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弱地吐槽一下自己,其实签约前我连数位板都买好了准备画稿的,但年底实在太忙了(其实就是懒)
哎呀, 被识破了。
顾希延的呼吸慌乱起来。
心率再次飙升,她立刻按下运动腕表的待机键,生怕自己又像上次一样被震到手腕发麻。
“你别装了。”
那人每次揶揄她, 总不轻不重地挑起尾音, 冷不丁让人一激灵。顾希延愣在原地, 迟迟不敢回头。
她那双清澈无辜的小鹿瞳里根本藏不住心思, 直视人时约等于大学开卷考试时教授直接划重点。
这么看, 其实她很适合做警察, 三观纯粹到眼睛里写着横平竖直, 是非黑白。
像一块天然水晶, 通体透明,水润无暇。
陈慕此时滑坐在地毯上,手指尖忽然触摸到久违的柔软。
这张地毯是大姐陈羡在她毕业后租房时送给她的, 她回岚市也带了来。羊毛的质感丰密而有弹性, 恰到好处地包裹着陷落其中的一切。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顾希延像极了她腿上的那只萨摩耶。
糟糕又尴尬的刻意躲避的姿
势, 逐渐泛起红气的皮肤,嘴里嘀嘀咕咕着, “没,没有啊, 什么叫装什么的,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小白,过来。”
陈慕轻轻呼唤一声。
那人腿上的小狗忽然懵懂地抬头, 视线在陈慕和顾希延之间绕了绕,后腿一蹬弹起来凑到陈慕身边。
顾希延失去了一部分“重量”, 慌得眼神也跟着飘过去。
两人之间夹着毛茸茸的小白,柔软的小狗头不停地左右蹭着她们, 嘴里发出“嘤嘤”的声音。
“它怎么还会鸟叫啊?”顾希延想岔开话题,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像顾文珊养的小猫一样。
“哦,顾文珊是我小叔家的堂妹。”
陈慕低着头冷笑,“我又没问你。”
这位小顾警官的毛病太突出,一慌起来话比说天津快板的还多,恨不得七大姑八大姨都拉出来凑数。
要是小白不在这,估计她能把今天和田晶晶从早到晚的巡逻日志背一整遍。
“顾闲,”陈慕轻轻揪着小白的粉色耳朵,不紧不慢地说,“你早点回去。”
又赶客?顾希延有点委屈巴巴,撇着嘴扯住了小白蓬松的尾巴毛,语气不由地有些讨好,“明天休假,我能再待一会儿吗?”
陈慕顿了几秒,忽然下定决心,“不行。
“游戏机借你,你回楼上去玩。”
她明白顾希延在干什么。
刚才进门后陈慕就一直在纳闷,今天过节顾希延不回家非要缠着她,这太刻意了。自己很少对别人说起苏庆东的事,顾希延唯一的消息来源只能是崔岚峰了。她审讯过他,应该是那时候知道的。
但陈慕明明记得,她同步给自己审讯记录时并没说到这件事。
当一条路上有很多人时,独自前行并不觉得孤单。一旦多了同行的人,就会有牵挂,也有期待。
就像高中时,如果没有林冉她依然喜欢独来独往,但偏偏林冉风风火火闯进来了,不见她时总有些空荡荡的。
还有沈淼,假如在健身房她不追着陈慕指导动作,她们也不会认识成为朋友,搞得之后每次沈淼犯懒时她独自锻炼都觉得有点寡淡。
在陈慕的逻辑里,维持关系是正常,陷入关系反而得不偿失。
她没打算陷入关系。
直到初相识的“有趣”变成了“在意”,现在这份“在意”似乎又在变质。她隐约意识到了某种“关系”的概念正在这个空间里滋生。
“关系”的另一头牵连着她——顾希延。
那人闻言忽然起身,她警服背后的轻微褶皱里隐藏着某种极具吸引力的温柔。她肩膀的轮廓,流畅的腰线,紧张时跳闪的小痣,不满时撇起的梨涡,以及偶尔词不达意的关心,正在试图把这种“关系”不停地推进。
应当推进吗?陈慕无解。
她只觉得微微躁动的血液在发热,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地奔腾着,不知道那颗火星会以什么方式闯进来,让她燃烧殆尽。
她与她同岁,但她们的成熟相去甚远。
陈慕就像梅镇山上的细竹,一节三寸,顶风淋雨,曲直柔韧。而顾希延则是阳光雨露下长高的甘蔗,饱满垂直,甘甜清脆,不弯不折。
她长成细竹,习惯了在风林间静默。
她是不识趣的甘蔗,根本不知道自己正流露出丝丝清甜的诱惑。
那“甘蔗”杵在原地开口,“你还是留着自己玩吧。”
说完,她慌不择路地往玄关跑去。
俯身穿上鞋,余光里闯进来一道阴影。这场景似曾相识,顾希延又愣在原地。
“我记得你这里缝过两针,现在看不大出来了。”那人提起手来靠近,近到眼前时又忽然暂停,“很好,没有留疤。”
“不是的,”顾希延心里一动,情不自禁地捏起她的手指放在右额角上,“你仔细摸摸,其实有点印子。
“夏天晒黑了不明显,冬天你就看到了。”
冬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