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能递梯子,怎么还想拆台。
以及,这本不该发生的流血冲突,竟然是他的手段。
她在逆行的人流中看见上衣血迹斑驳的顾希延,险些冲动之下去找警方全盘托出。但顾希延突然转身走掉,让她克制住了那股冲动。
如果她真的重伤,陈慕有些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站在管理处大楼的楼梯转角时,原计划并没打算威胁张程亮。
但她就那么说了,像是不需要经过思考一样自然。
顾希延为此受了两次伤,她想让她的伤更有价值。
市局和政府都在关注这件事,不论是文旅局的林冉还是派出所的顾希延,她想让这些人都为此立上一功。别人可以,那她们也可以。
所有的规则,并不是只有唯一玩法。
隔着那道热气氤氲的门,轻盈的流水声缓缓安抚着她的神经。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并心安理得地解释为是针织衣物上残留的雪松柔顺剂的缘故。
水流声止。
她的心跳空了半拍。
洗手间里的灯光很亮,镜子很大,新风循环也好,但唯一的问题是
顾希延忘了接完衣服和毛巾再洗澡。
此时,一脸蒙圈的她站在洗手间门后,身上还挂着甩不干的水珠,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她对天发誓,这种不入流的暧昧手段她绝无任何可能是故意的。
怪只怪她刚看一眼镜子,就自动进入了即刻清洁模式。
她终于承认,自己多少有点洁癖了。
她杵在那里犹豫半天没说话,鼻子陡然一酸,忽然不受控地打了个喷嚏!
门外随即就响起轻微的敲门声,“开下门。”
顾希延吓得一蹦,不是她早就站那了?搞什么啊你?
耳朵根又烧得通红,恨不得干脆钻新风管道烘干得了。
灰色的门露出浅浅一道缝。
陈慕扭过头去,伸手递来衣服和毛巾。
顾希延做贼似地一抓,立刻将门落锁。
墙边的陈慕看着紧闭的门,唇角浮起一抹浅笑。
客厅里开着柔光,那人走出来时,陈慕正蹲在阳台看那只小刺猬。一旁的萨摩耶小狗在笼子里老老实实睡着,几道口水把纸垫都打湿了。
听见动静,她回头一瞅。
顾希延的一身劲秀薄肌裹在淡紫色短衫短裤之下,风格有些违和。陈慕暗暗一笑,轻声问,“你要觉得不舒服,可以换一套。”
那人慢吞吞走过来,和她并排蹲下,“好像有点短,我习惯穿长裤。”
陈慕低头一瞧,看见她左边小腿外侧好像有条淡淡的疤,若有所思地盯了一会儿。
“我帮你拿。”她起身时晃了晃。
顾希延本能地随之一捞,忽然想起上次,陈老板也是蹲下后再起来时身子一歪。
她皱着眉头嘀咕,“下次慢点起来嘛。”
刚说完,她就感觉两人挨得过近。
她们都穿着轻薄的家居服,修长四肢露在外面,冷气扫在皮肤上微微发凉。
但此刻,顾希延却觉得她在发烫。
她记得高中那时陈慕的皮肤就很白,是种白里透粉的颜色,在柔光下像磨砂的缎子。
可现在她的皮肤在发烫,白色透出微微的红。
顾希延拦腰抱着她,陈慕的胳膊圈在她的肩膀,热气渗透薄薄一层绵柔,这个温度对她来说简直像是烙铁!
“快站”
那个“好”字还没说出口,不远处“咣当”一声!
俩人都吓了一跳。
“姐姐?
“顾,顾警官?”
作者有话说:
她想象过诸多和陈慕可能的暧昧画面。
但她从来没想过, 真实的暧昧是有代价的。
就比如现在,她最先想的是该怎么向未成年的陈芊解释此情此景,以免她幼小的心灵对亲密关系产生某些负面印象。
暧昧的代价正常来说不是失身么, 怎么还附带一节两性关系教育课啊。
而且还是她给别人上课。
问题是, 她自己也没什么经验啊。
顾希延在放任陈老板摔倒和被陈芊误会之间, 很想选择锤爆自己的狗头。
短暂的寂静之后, 反倒是一脸淡定的陈慕先开了口, “你怎么还没睡?”
不远处的陈芊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嘟囔着揉了揉眼睛, “我上厕所。”
说完, 她急速闪进洗手间,逃离了那个尴尬气氛爆表的客厅。
顾希延有些不知所措,“她不会误会吧?
“我是说要不要跟她解释一下”
“你要解释什么?”陈慕不咸不淡地说着, 人往卧室那边走, “稍等,我给你找件长裤。”
顾希延忽然意识到, 自己也太做贼心虚了,总
干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
也对, 就搂了一下而已,她跟朋友也经常搂来搂去的, 有什么必要解释呢。
这张死嘴,真服了。
就在她沉浸于自我反思时,陈芊已悄无声息来到跟前。
“顾警官?”绿发女孩一脸狐疑, “你怎么在这?
“诶?这不是我姐的衣服吗?”
“陈芊。”那人拎着一条灰色运动裤走出来,扫了眼绿发女孩, “你又在玩游戏?
“不要熬夜,明天不是还要去音乐室排练吗?”
女孩背对着姐姐, 冲顾希延撇了撇嘴角,“知道了,马上就睡。”
说完,她转身迎着陈慕走过去,经过她时歪头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晚安~”
等顾希延换完长裤出来时,陈慕正懒懒地倚在沙发里,腿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打字。
客厅里的尴尬分子团疯狂对撞,顾希延闷得实在难受,只能没话找话,“陈老板,你还不休息?”
那人沉迷于电脑,眼皮都不抬一下,“你去卧室睡吧,顾闲。”
“啊?”顾希延有点受宠若惊。
她本想在车里熬一宿的,能被陈老板捡回家已感恩戴德,现在又要霸占她的床,强烈的道德感和更强烈的做贼心虚让她感到局促不安,“不用麻烦,我在外面凑合一下就行。”
陈慕缓缓掀起眼皮,语气意外得温和,“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单独待一会儿。”
她怎么这样啊。
顾希延怔在原地,一双微湿的鹿眼闪了闪,“没事了。真的,我很会自我调节。
“明天还得早起,你在外面睡我走的时候会吵醒你。”
陈慕盯了她一会儿,垂下眼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委屈你睡沙发咯。”
话音刚落,笔记本电脑一合,她人就往卧室去了。
顾希延看着沙发上摆好的枕头和毛毯,睫毛又泛上几分潮气。
关了灯,人躺在松软的毯子上。
黑暗中失去视觉,听力变得过分灵敏。
小狗均匀的呼吸声,家用电器的轻微电流声,出风口簌簌的送风声,从卧室里流淌出来的打字声,伴着心跳,缓慢而清晰地撞击着她的神经。
刻意压制的焦躁如香蒲的种子,被人轻轻触碰后膨胀、爆裂成原来的数倍之大,刺痒地充斥在她的血管里,刮擦着她小心隐藏的不安。
难以名状的孤独感和撕裂感又再度挑拨她,那个躲在身体里的小孩站在角落里怂恿。
你要撕碎吗?
直到她用毯子盖住潮湿的眼睛,一阵熟悉的花草香混着若有若无的雪松味道沉沉地覆盖了她。
紧绷的身体和神经忽然失去重力,她被前所未有的柔软包裹着。
她又不想撕碎了。
翌日一早,顾希延被闹铃吵醒。
她从沙发上翻身下来,看见茶几上放着昨晚烘干的制服和一张便签儿。
[顾闲,冰箱里有我做的三明治,你拿去当早餐。
——]
她的右颊上浮起那个小梨涡,眼角微微弯着,走到阳台的小狗笼子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临走时她瞄了下陈慕的卧室,心想反正说谢谢的机会还很多,于是很坦然地出了门。
刚走进派出所办公室,搭档田晶晶就一脸兴奋地冲上来,“绝了!顾闲,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顾希延装模做样地把三明治摆在桌上,抄起洗漱杯和牙刷就往洗手间去。
她身后扫过来两道冷锋,跟着就是小田警官的“审问”,“你昨天不是回家了吗?”
“嗯。”她嘴里含着牙膏泡沫,点头应付。
“那这是在干嘛?”田晶晶倚在镜子旁边,扇着风使劲儿闻了闻,“衣服上也不是你平常的味道。
“说实话,你去哪儿了?”
顾希延“哗啦哗啦”漱完嘴,瞪了她两眼,“你也太八卦了,先说刚才什么绝了?”
“你先说。”
小田的左掌托着右臂的胳膊肘,神态恰似毛利小五郎,“顾闲,你早餐从来不吃三明治,还不给我从实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