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是陈宝瑜在二中读书时的同桌,也是陈宝瑜的第一个朋友。
“婉,婉婉。”陈宝瑜磕巴了下。
“你会说话了!”王婉怔了一瞬,笑起来。
“我。”陈宝瑜看了眼黎春深。
黎春深拍拍陈宝瑜的手,温柔地说:“去吧,和你的朋友叙叙旧。”
“我挑菜。”
王婉小跑过来,高兴地拉住陈宝瑜的,两个人走到后屋嘀咕,偶尔传来几声笑。
帘子时不时被拉开,陈宝瑜探出个脑袋,看黎春深在那,才回头。
“别看啦,黎姐姐又不会跑。”
“你怎么还像以前那样粘她,都多大了。”
陈宝瑜舔了舔唇,笑得羞涩。
“我,她,我怕她走了。”
“怎么可能呢,黎姐姐把你当眼珠子疼,她走能不喊你啊。”
王婉无奈地摇摇头,从柜子里拿出一杯香飘飘泡了递过去。
“给,我妈新进的货,挺好喝的。”
陈宝瑜道了声谢,接过,疑惑地问:“婉婉,你怎么在家,没上学吗?”
“我十一回来的,多请了几天假,我妈身体不好,要做手术。”
“哎呀,不提这些。”王婉捧着陈宝瑜的脸,“张嘴,我看看。”
陈宝瑜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快点啦。”
“我想看看你嗓子咋好的。”
陈宝瑜轻笑一声,“这怎么看得出来。”
“真的是黎姐姐帮你治好的吗?”王婉问,“你以前给我写的小纸条我还留着呢。”
她站起身,去抽屉翻了翻,同学录的夹层里找到张天蓝色的便签纸。
【见雪,你不要理他们,别难过】
纸上工整的字迹写着:
【我不难过,我姐姐说了,我一定会好的。】
【我以后也能和你们一样,能说话。】
“是啊,我姐姐超厉害。”
王婉笑了声,点点陈宝瑜的鼻子,嗔怪道:“黏人精。”
她们聊了会,屋外传来黎春深的喊声。
“小乖,走了。”
陈宝瑜拉开帘子,黎春深提着一袋菜,在门口等她,笑意盈盈的。
“我来了。”她快步走了过去。
“小见雪,下次再来玩啊。”老板出声,她才顿住脚步,看过去,点点头,又回头,刚想和王婉道别,却看见她揶揄的笑容。
王婉抬手比划了下,当初陈宝瑜教了她一点手语。
【黏人精】
拼凑
“我跟你说。”巷子昏暗, 陈宝瑜话语中带着笑音。
“婉婉居然在广东上大学,她还邀我去玩呢。”
她倒着走,双手在背后交握, 扬声问:“你去过南方吗?见过海吗?”
“去过福建。”黎春深开着手电筒照明, 见陈宝瑜要踩上一处小坑, 伸手将人拉到身边。
“小心些。”她轻声说, “那里也有海。”
“真的吗?”陈宝瑜揽住黎春深的胳膊, 晃了晃。
“小乖想去吗?”黎春深笑了笑, 低声问。
“我···”陈宝瑜沉默几秒, “很远吧。”
“我也, 不是很想去。”
陈宝瑜说着,又问:“福建好玩吗?”
黎春深在心里叹了口气,温声道:“可我很想和小乖一起去, 平潭的海很漂亮。”
“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她感到陈宝瑜将她的胳膊搂紧了些, 过了一会,软声说:“你不会食言吗?”
黎春深呼吸都轻了些。
陈宝瑜用若无其事的语气继续道:“之前说要一起去看天安门, 说要在那个阁楼看星星。”
黎春深脚步一顿,陈宝瑜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来回头看她。
“黎春深。”
“我觉得我们好像不太适合说约定。”
“小乖——”黎春深张了张口。
“你是不是很奇怪。”陈宝瑜打断她的话, “明明我刚才还很高兴,为什么突然就说起这些。”
“我也···”
“不想这样。”
黎春深看着眼前人, 陈宝瑜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可陈宝瑜难过的情绪像是能化为实质同风一起吹到黎春深心里,吹得她遍体生寒。
“我以为我能做到什么都不想, 就和你待在一起,像以前一样生活。”
“可·····”
“婉婉问我, 我现在做什么,家里的事情, 我都答不上来。”
“她跟我说,妈妈的身体不好,要做手术了。”
“我不可避免地想到我妈妈。”
陈宝瑜声音低低的,“像是锚点,又把我想忘掉的东西翻出来,在脑海里滚来滚去的。”
“我们
都长大了,不该任性。”
黎春深往前走了几步,把陈宝瑜抱在怀里。
“我在想,妈妈会不会难过呢。”
被管制的怒火短暂地占了上风,对母亲的爱转瞬翻盘。
“我已经离开过她一次,现在我又一次,任性地从她身边逃离。”
陈宝瑜乖巧地任她抱着,闷声道:“我好像有点懂你说的。”
“我舍不得。”
黎春深将陈宝瑜抱紧了些,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只是···我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分开。”尾音轻到几乎听不见,陈宝瑜潜意识不想说出口。
黎春深拍了拍陈宝瑜的背,哄宝宝一般,沉默几秒,她艰难地说:“那只是暂时的。”
“可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害怕。”陈宝瑜往黎春深怀里挤了挤,要贴得近些,再近些,才能通过体温确认爱的温度。
“我会想,你还会不会来找我。”
“小乖。”
“我知道,我知道。”陈宝瑜急声打断,“我不应该这么想。”
“可我就会这么想,我没办法控制。”她声音哽咽,无助地说:“姐姐。”
“你教教我。”
“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才能信你呢。”
十月的漠城,隐见冬日的寒,夜风一吹,冷得人发颤。
黎春深从未如此无措。
信任,信任,这个词扎得她心脏在疼。
破镜难重圆。
这不是黎春深说千次万次就能重建的事情。
陈宝瑜将烂在肉里的真心挑出来,明明疼得在哭,却努力弯着眼眸。
她把真心又捧回给黎春深。
黎春深只能耐心点,再耐心点,小心翼翼地把陈宝瑜碎得不成样子的心重新拼凑起来。
“没关系,小乖。”黎春深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言语的无力。
“我们慢慢来。”
“我想你在我身边,可我又没办法放弃妈妈。”陈宝瑜哭腔明显,“我这样任性,可能你,小苏姐姐都会受到影响。”
“可我···”她抽泣几声,“我太坏了,我好自私。”
“小乖。”黎春深摸了摸陈宝瑜的头发,“这不是自私,你没做错什么。”
是我没用,她心想。
“你已经很努力了。”她微微低头,亲了亲陈宝瑜的额头。
黎春深温声道:“你看,你努力告诉我,你的想法。”
“你把一切都告诉我,我们之间就不会有猜疑,不会有秘密。”
“小乖,有时候我太笨了,会猜不到小乖的想法。”
“你告诉我,我就会知道,就不会再犯错。”
“小乖,别自责,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
“我们就这样,慢慢来,一点一点地做。”
“我不说承诺了。”黎春深笑着,从陈宝瑜的额头吻到鼻尖,在唇上啄吻几下,神情真挚。
“你只要看着,我会做什么,在做什么。”
陈宝瑜抬眸看着黎春深,她微微踮起脚,搂住了黎春深,在她耳边轻声应道:“好。”
她们抱得很紧,冷风都寻不到缝隙,微凉的夜里,感受到的只有彼此的体温。
等到了家,黎春深让陈宝瑜先去洗澡,她到厨房收拾了下,开始做饭。
“哒哒哒。”菜刀在案板上发出阵阵响声,黎春深用刀背将肉敲软,青椒切得细长,堆在一旁。
“不是说没有肉了嘛?”陈宝瑜擦着头发,疑惑地问。
“婶自己留着的,分了一小块给我,做炒饭够了。”
“炒饭吗?”陈宝瑜怔了下。
“你刚洗完头,到外面等着吧,这里油烟重。”黎春深点点头,温声说道。
“哦。”陈宝瑜左右看看,没自己能帮忙的,就回了客厅。
她听到关火的声音,抬眸,黎春深端了两大碗炒饭走出来。
“这么大一碗,吃不完吧。”陈宝瑜小跑着去接,嘀咕道。
“烫。”黎春深抬手避开,放到桌上。
她用勺子挖了一小勺,吹了吹,递到陈宝瑜嘴边,说:“尝尝看。”
陈宝瑜张大嘴巴,嚼了嚼,眼睛瞪大了些,她看向黎春深,磕巴道:“这,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