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念手指在安贝手腕上缓缓收紧,贴墙的脊背绷紧。
眼睫轻颤,两个人的呼吸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说不清谁更主动,两个人向彼此缓缓贴近,可这里不是一个好地方,也不是好时间,另一股人流退场,本就不宽的地下过道被涌得塞住。
“走啊!前面动动!”
安贝起身回看,给那拨人让开路,然后重新牵着俞念走。
谁也没有提刚才的事。
安贝身上的亮片反着光芒,像一尾灵巧的鱼。
俞念跟在她身后,私心希望这通道再长一些。
一路回到停车场。
悠悠和室友非不让人送,一眨眼功夫就跑掉了。
安贝先让俞念坐副驾,她自己走到车尾开了后备箱。
过了会儿,她回来,手上拿着一只鞋盒。
车子底盘高,安贝不用怎么费劲就能碰到俞念脚踝,她半蹲下查看,从盒子拿出一双鞋。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改变主意站起身,把鞋递给俞念。
“换上吧,”她温声道,“下次去livehoe记得换上平底鞋,站那么久,你会受不了。”
快开车时,她又提醒:“安全带。”
俞念垂眸,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短短一场演出的时间,好像经历了太多,好像把世界上所有味道浓缩进一块糖果,被她吃下。
甜酸苦涩,在喉间蔓延。
她靠在真皮椅背,想着包里的小兔子,拿手机查看消息时,顺手摸了一下。
汪心尧说演出结束了,效果很好,她专门和演员们一起谢幕,在大厅和观众交流,具体下次见面详聊。
安贝手机也亮了,她开车不方便查看,却也不像以前一样把手机丢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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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宅洗漱之后,俞念先上床,安贝办了会公之后也上床睡觉。
两人没说话,自从江亭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淡淡地像是在冷战,或是正在克服七年之痒的老妻妻。
俞念没有再在安贝睡着后挑逗她。
这些天她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可是越冷静,她的心就越难受。
今天,自己忍不住再去找她,见到她的那一刻,忽然觉得很快乐。
她曾经以为这种像小鸟一样轻盈的快乐早就在她的世界里死掉了。
正快乐时,她听到她叫别人“宝贝”,又看到她甩开自己的手抱别人。
俞念手指越收越紧,下了床,在床的另一边凝视安贝睡颜。
没有立场的醋意没办法说出口,只能任它们灼烧腐蚀。
心脏火辣辣的,还要去想,自己是不是她的优先级?显然不是。
有说不清的界限划在中间,若即若离,她得不到,也推不开。
占有欲没有存在的资格,庞大的身体挤在一块小小角落,委屈。
安贝熟睡中仍记得远离自己,身体下意识往床另一边蹭,委屈。
她提醒自己系好安全带,委屈。
她亲了自己脸颊,又失望又委屈。
俞念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的情绪,四面八方冒出来,将她团团围困。
四面楚歌了,她快要束手就擒。
就这样一点点,被浸泡得越来越脆弱。
安贝喃喃两声,贴着床边往外翻身,眼看就要掉下床,俞念回神,迎上去将她接住。
一只手刚好抵在安贝肩头。
俞念鬼使神差凑近,低头,把嘴唇送上去。
唇瓣相贴的一瞬间,脑海砰然作响,像烟花炸开,春水融化,白茫茫一片无垠的雪。
剧烈刺激挤开神经,奔涌流窜,俞念慌乱地想要收回。
但是,安贝动了。
她在睡梦中轻轻回吻,唇瓣颤动着,像在采撷一朵娇嫩的花。
她补上了livehoe未完成的吻。
心动在一瞬间绽开,俞念瞳孔微微张大,极速的血液奔向大脑,催促着心跳更快。
俞念手指之下,床单褶皱变形,紧绷出凌乱线条。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比海啸更剧烈。
俞念再也没法逃避,这就是喜欢。
她喜欢安贝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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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初,镜湖国际下属的基金会举办慈善酒会,地点定在珀璨艺术中心,几乎整个a市商界都受到邀请,也不乏国内知名企业家。
安贝代表安氏出席。
她提前和俞念商量,觉得俞念去不去都可以,也并没规定必须全家……
哪知她话刚说一半,俞念就淡淡发问:“这种场合你不是必须带上女伴么?”
安贝瞬间哑口。
是这样没错,以前的她出场必带女伴,而且换得很频……但那不是……
她没话说,只得同意,让造型师给俞念的鞋子舒适一点。
其实安贝自己也不喜欢
这种场合,伊燃不来,江亭更没心思,场上只有她肩挑安氏任务负重前行。
两人一到场就被其他客人围上。
稀疏的半圈儿,心思各异的陌生人,端着酒杯鞠得一脸笑,这个刚走,那个见缝插针过来。
俞念对名利场深深厌倦,但站在安贝身侧,一切仿佛被净化过一样褪掉了污浊。
她执一杯酒,陪安贝流转在宾客间。
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从前的自己被人不断搭讪,现在因为安贝的夫人的身份被围拢奉承。
看似尊敬谦恭,实则本质相同。
简单寒暄掉两批人,安贝悄悄说:“你去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会儿,我在这不用你陪。”
俞念看她眼,安贝手肘轻轻碰她,笑着:“快去,我恨不得替你去歇着。”
她亲昵地笑,俞念本不想去,却莫名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退到边缘僻静处,静静靠着栏杆。
巨大吊灯迤逦而下,华丽冰冷。
之前每次这种场合,俞念都被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精美货物。
俞世昌带着才上高中的俞念挤到这种“高端”社交场,他觉得这些人会喜欢青涩的。
等他们对俞念慢慢脸熟,感了兴趣,就开始附加条件,让他们自己竞争。
然后他装作勉强同意,让俞念成为不同人的女伴。
正想着,皮鞋敲地声音逼近。
直奔她来的男士皮鞋,俞念都不需要抬眼就知道来者不善。
“俞小姐,真巧。”一张熟悉面孔,假装自己很惊讶。
“您父亲没来?哦对了,现在应该称呼您为安太太?是不是更合适?”
他打量四周,挑眉:“这个场合比之前你父亲让你去过的任何地方都高级,对吧 ?不过人总是要待在符合自己‘价值’的圈子,有多少价值,当初早就被标定好了,比如你爸爸,他就很会要价。”
男人兴味满满,对俞念高高在上的姿态司空见惯。
他就喜欢俞念这个味道,当初也带过俞念当女伴。
有时候人最恨的不是得不到,而是这个东西你根本看不起,偏偏被别人得了去,那个人还更好,更强。
他俯过去,压低声音:“你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下家,不过你的这个新护花使者知道你的过去吗?”
“哦,肯定知道,毕竟她竞价成功了。那她知道你爸爸曾经是怎么要价的吗?她知道你当初多听你爸爸话吗?”
“说完了吗?”俞念冷淡的语气好像轰一只苍蝇。
“听起来你应该很会标价,”她勾起抹笑,“难怪对这些一清二楚,如果能给自己标上价,你觉得你值多少钱?”
“你也知道我很专业,我帮忙告诉你,今天,你跪下也没人要,毕竟你所谓的圈层,没人会要一个赔光企业的废物不是吗?”
俞念凉薄视线从上而下,轻轻吐出四个字:“长得还丑。”
“你!”
男人浑身哆嗦,假笑的面具碎了一地,遮羞布被扯得渣都不剩。
他是整过形,对赌协议爆雷,怎么了?那都是因为他家底厚,他,他,他。
我操。
他狠狠捏着高脚杯,像一只马上出笼的饿狗。
“哒哒哒”,急促脚步踩过来,白皙手臂闯入视线。
安贝蹙眉站在他面前:“你干什么?”
俞念笑了下:“没事。”
安贝偏头轻声道:“我知道你没事。”
师予微这时也找了过来,她在一米外停住,看了眼周围。
男人用力扯自己领带结,笑道:“安贝,上次我朋友说两句实话就被你打了,你现在还敢过来?”
“你朋友谁?”
“王宇豪。”
安贝蹙眉看他:“谁?”
“酒吧。”
安贝想起来了,她也笑了两声:“所以你来找她麻烦?”
她表情不善,那男的压低声:“怎么,你敢揍我?你敢不敢?有种现在就动手。”
安贝用一种怜悯目光看着他:“在这?你配吗?”
她侧头问俞念:“你说他赔光的公司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