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出一声感叹。
“你力气还真够大的。”
她还真是十足地震惊你了啊。
禅院单愣在那里。
她看着你,看着这个刚刚被她压在身下的女人,看着这个刚刚发现她是卧底的女人,禅院单本以为会杀了她的女人——
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一边笑一边捶榻边的垫子,捶得那些软垫陷下去又弹起来,陷下去又弹起来。
“哈哈哈哈哈——”
这个人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檐下的几只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又落在远处的树上,歪着头往这边看。
这个人乐得不行了,就随意坐在地板上,侧着眼睑看她说:“看好了!你到底应该怎么做!”
暗室里,烛火如豆。
禅院单穿过长廊,脚步声被两侧高耸的墙壁吞没,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你让她快点过来,说有个大大大大惊喜要给她。
她跨过门槛。
穹顶很高,高得看不清顶,只有大片大片的阴影从高处垂落,像黑色的帷幔,光从上方某个看不见的窗口倾泻下来。
她看见一个少女。
少女坐在光柱的边缘,一半的身子浸在光里,一半隐在暗中。少女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姿态从容,神情平静,像一尊供奉在庙里的神像,让人想跪下去。
光柱的另一边,蜷缩着一个老人。长老。
他蜷在那里,像一摊烂肉,眼睛被蒙住,嘴里塞着布团,手脚被绑在身后,整个人缩成一只待宰的牲畜。
光柱笼罩着圣洁的少女与垂暮的老人。
少女的视线转过来。
那双眼睛落在禅院单身上,像两簇鬼火,烧穿她的皮肉,烧进她的骨头,烧到她灵魂最深处。
少女像是一只邪恶的山羊,诱导着她:“现在你该怎么做?”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黑沉的深渊。
“杀了他。”少女不知何时走过来,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像蛇信子轻轻舔过。
禅院单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杀了他! ! !
她紧绷了十九年的神经崩溃,她尖叫着哭出来,用餐刀一下一下地剁碎老人的□□。
“啊啊啊啊啊!”
血溅在她脸上,热热的,腥腥的,但她已经看不清了。
“——我要你死!”
暗室里回荡着她的尖叫,和餐刀剁进肉里的闷响,和老人早已发不出声的抽搐。
光在两位少女脸上跳动,在少女眼睛里跳动,把那两簇鬼火烧得更旺。
自从杀掉长老后,她被你亲手提拔,无人纠责,只传来讯息:长老心脏病不幸复发暴毙。
---
银纹在阳光下泛着细细的光,禅院单完美戴好了面纱,既可以让你看清地面,又不让你呼吸受限,她安静退下她垂着手站在一旁,姿态恭顺。
她开始汇报情报。
“咒术高专……星浆体死亡……”
“五条悟……咒灵操使……”
“伏黑甚尔死亡,留下独子伏黑惠,似乎有咒术天赋。”
镜子里的你,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甚尔死了啊?五条悟杀的?”
“是。”
“那也不奇怪了,可惜。”
你忽然站起来,“走吧,我想去看看伏黑惠。”
幼稚园放学的时间,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你和禅院单站在对面的树荫下,看着那群小萝卜头一个个被领走。
最后剩下一个。
黑发,刺刺的,垂着眼睛,背着小书包,安安静静地往外走。
你走过去,挡在他面前。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你这个带着面纱的怪人以及你身边的禅院单,黑色的眼睛带着这个年纪少见的警惕。
“大姐姐,”他开口,声音稚嫩却清晰,“请让开,你们挡住我回家的路了。”
你弯腰,左看看,右看看,盯着他的脸研究了半天。
“嗯……”你摸着下巴,“长得真像啊。”
伏黑惠皱起小眉头:“像谁?”
“甚尔!”你笑起来,“话说我应该算是你的姑姑哦!来,叫一声姑、姑。”
伏黑惠:?
“……那是谁?”
你笑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甚尔真是没用呢,连他儿子都不记得他了哈哈哈哈——”
伏黑惠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看着你和身后那个表情僵硬的禅院单,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这样真的很像人贩子。”
你惊讶,这小子一点都不像一个幼稚园的小孩。
伏黑惠见你不说话,侧身想从你旁边绕过去:“请让让,我
的姐姐还在等我。”
“其实,”你忽然开口,“你已经被你爸爸卖到我们家来了哦。”
他脚步一顿。
“卖了……嗯,十亿!”
伏黑惠猛地回头,眼睛瞪大:“十亿?!”
那张小脸上清晰地写着:我的人生要完蛋了吗?
你看着他惊呆的样子,忍不住“嗤”地笑出声。
“别慌啦,”你伸手,按住他那颗刺刺的脑袋,“只是来看看你,不过——”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npc[伏黑惠] 】
【术式觉醒:十种影法术(确认)】
【血缘关联:禅院家(父系)】
你眼睛弯起来。
“哇哦,触发大保底了吗?”
伏黑惠莫名其妙地捂住被你按过的脑袋,看着你笑得鬼精鬼精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拍拍手,站直身子。
“好了,”你对禅院单说,“好好准备一下吧,这下我不得不和那些老头子扯皮了。”
你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伏黑惠还站在原地,警惕地盯着你。
你冲他挥挥手:“下次见。”
他抿着嘴唇,没说话。
等你们走远了,他才小声嘟囔了一句:“……怪人。”
回到禅院家后,禅院直哉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你去见了伏黑惠。
他恼怒地找到你,你有点奇怪,屏退了禅院单。
“华子!”
禅院直哉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他大步跨进来,金色的头发在午后阳光下刺眼得过分,那张脸上的表情很难堪。
禅院华子蹙眉:“你怎么——”
“你去找伏黑惠了?”禅院直哉打断她,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个野种?甚尔的儿子?”
禅院华子的眉头拧起来。
“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他的声音更大,“是所有人都知道你去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所以呢?”她站起来,与他对视,“我去看他怎么了?”
“怎么了?”禅院直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脸上没有笑,只有一种扭曲的愤怒在翻涌,“你问我怎么了?你是我未婚妻,你出去看那个废物的儿子——你问我怎么了?”
“他是什尔的儿子。”她的声音冷下来,“我去看看,有什么问题?”
“甚尔。”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的讽刺几乎溢出来,“那个叛逃的废物,那个无咒力的垃圾——你是不是还想着他?”
她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还想着他!”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你和他逃出去那么多年,你和他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你现在去看他的儿子——你说我该想什么?”
禅院华子的胸口开始起伏。
“禅院直哉,”她一字一顿,“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他冷笑,但那笑容在脸上撑不住,很快扭曲起来,变成一种近乎崩溃的狰狞,“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你是被他睡过的破鞋,说你和他早就不清不楚,说你回来不过是因为玩腻了——”
“啪!”
禅院华子的手落在他脸上。
很响,响得整个房间都静了一瞬。
他的脸偏过去,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慢慢转回头。
他脸上有一个红红的掌印,眼眶也红了,但他还是开口:
“我说错了吗?你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
“那是我四岁到十几岁!”她吼出来,声音劈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我四岁!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
他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那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她的眼眶红了,睫毛开始颤,“你知不知道逃出去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没有咒力、没有钱、没有人在乎你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了,眼泪糊了满脸,和他那张精致的脸完全不搭,狼狈得可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你每天坐在那里,笑着,说着,看起来什么都好,但我不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