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压到我头发了。”
裴见夏愣了一下,然后撑起一点身子,低头去看。
“骗你的。”阮听雪说,嘴角弯了一下。
裴见夏又趴了回去,这次故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
阮听雪闷哼了一声,没有推开她,反而把手从她头发里抽出来,落在她肩上。
裴见夏闷声笑了笑,气息轻轻拂过阮听雪的脖颈,惹得怀中人微微一颤。
她稍稍挪了挪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颊紧紧贴着阮听雪的锁骨,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与自己的完美契合。
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那心跳像是从某个更深的地方传出来的,从地底下,从月亮背面。
她觉得自己在被那个声音往回拉,拉到一个还没有名字、还没有边界、一切都还没有分开的地方。
在那里,月亮与潮汐,是同一片海在呼吸。
所有的界限都轰然崩塌,像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万物归一,寂静又圆满。
灵与肉全然相拥,是一件多么令人缱绻的事情。
再没有比此刻,更令人目眩神迷。
热搜从深夜开始一路攀爬,至次日清晨稳稳登顶,后缀牢牢挂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最先引爆舆论的是一张模糊街拍。
老城区幽深巷子里,暖黄路灯晕开一片柔光,阮听雪微微俯身,轻轻吻住面前女生的唇。
画面不算清晰,却足够勾勒出两人相依的轮廓,青石板路上两道交叠的长影,安静得不像话。
配文倒是简洁:【阮氏集团总裁阮听雪被拍到与神秘女子深夜拥吻,疑似恋情曝光。】
周五的晚上,尤其是在暑假,正是学生党与工作党最活跃的时间段。
在家闲出毛的大学生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加完班的白领在地铁上放大图片反复确认,刚结束应酬的商务人士在出租车里推了推眼镜,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幻觉,财经媒体的编辑从床上弹起来,一边骂街一边打电话叫人加班……
评论量在一分钟内冲破万关,以近乎疯狂的速度不断刷新。
[等等等等,阮听雪?那个阮听雪?]
[我的老天奶,我这是加班加猛出现幻觉了吗?]
[这个女生是谁!!!三分钟之内我要她全部资料!!!]
[有没有人扒一下这个女生的身份啊!!急死我了!!]
[同求+1]
[同求+2]
[同求+10086]
……
不出十分钟,裴见夏的名字、学校、专业、年级全被翻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热评第一条。
[裴见夏,申海大学法学院大三,今年暑假刚进阮氏法务部实习。]
[这履历也太素了吧,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
[所以是灰姑娘剧情?现实版?]
[歪个楼,你们不觉得她长得很好看吗?就是那种很干净的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这身份差距也太大了吧……]
[拜托,阮听雪需要门当户对吗?她本身就是豪门。]
[诸位显微镜大人们,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裴见夏手上带着的戒指……貌似是同款。]
[真的!放大第三张图,左手无名指,素圈,和阮听雪那枚一模一样!]
……
甚至有顶着申海大学ip的人站出来,暗戳戳地蹚浑水。
[裴见夏啊,我们学校风云人物啊……,不是早就被富婆包养了吗?]
[就是就是,经常有不同的豪车来接送,我们宿舍楼底下都传遍了。]
[对对对,我室友说她大二就开始夜不归宿了,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
[什么灰姑娘,人家那叫专业对口。]
但那些评论又在转瞬间被另一波人吞没。
[喂喂,楼上bro又开始酸了?人家年纪第一你是一点也没提啊]
[就是,我室友和裴见夏一个班,说她每天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图书馆,连社团活动都很少参加,你们编故事也编得像一点行吗?]
[笑死,酸别人也不用这么难看。]
……
争论从夜晚持续到凌晨,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几拨人在评论区打得不可开交,从身份背景吵到学历能力,从学历能力吵到感情真伪,从感情真伪吵到阶级固化,越吵越偏,越偏越热闹。
清晨时分,风向陡然转变。
一组更清晰的照片出现在某个营销号的页面上——阮听雪和裴见夏从同一辆车里下来,裴见夏伸手替阮听雪打开车门,阮听雪自然地搭着她的手借力起身,两人牵手回家。
两组照片,时间线从下午延续到夜晚,像一部被剪碎了的、无声的默片。
事态在中午抵达顶峰,阮氏集团官方直接发布声明,一锤定音。
【声明
今日关于我司总裁阮听雪女士的传闻,现统一回应如下:
一、阮听雪女士与裴见夏女士已于今年七月依法登记结婚,妻妻关系真实有效,受法律保护。
二、近日部分网络用户及自媒体针对裴见夏女士发布的不实言论,恶意揣度、造谣诽谤,已严重侵害裴见夏女士的名誉权,本集团法务部已对相关不实言论进行取证,针对情节严重者,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绝不姑息。
婚姻是私事,亦是喜事。感谢大家的关心,也请停止无端的恶意揣测。】
评论区在短暂沉寂后彻底炸开。
而舆论中心的两人根本无暇顾及外界风波。
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暖融融的日光,院外蝉鸣一声接着一声,绵长又慵懒。
裴见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浮在将醒未醒的边缘,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随波晃荡着。
怀里是温热的、柔软的身体,阮听雪还在熟睡,长发散落在枕间,几缕发丝轻拂着她的颈窝,微微发痒。
窗外的光、耳边的蝉鸣、怀里人的呼吸,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像是被人精心调配过的、让人不想醒来的药剂。
昨夜的一切太过沉溺,以至于此刻的安静显得格外不真实。
裴见夏盯着天花板,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摇摆。
身体每一寸肌肉都松弛下来,带着一种被彻底透支、近乎失重后而又得到充分休息的舒展。
她甚至懒得去回想昨晚到底折腾到了几点,只知道最后一眼看手机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青白色的光。
而阮听雪趴在她胸口,呼吸绵长,睫毛安静地垂着。
她小心地低下头,吻落在阮听雪的眼睫。
阮听雪似乎被她细微的动作扰醒,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眼。
浅墨色的瞳仁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柔软又朦胧。
她往裴见夏怀里又缩了缩,声音沙哑又低,带着刚醒的黏腻:“几点了?”
裴见夏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通知栏像瀑布一样往下倾泻——微信、短信、未接来电,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群找不到巢穴的蜜蜂。
“十二点半。”
她无视了那些消息,把手机又扣了回去。
阮听雪低低“嗯”了一声,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
把脸重新埋进她颈窝,鼻尖轻轻蹭着她锁骨处的皮肤,温热的呼吸洒在上面,像一只晒够了太阳、懒得动弹的猫。
裴见夏的手臂环在她腰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她的脊柱上画着圈。
那些痕迹还在,指腹下能感觉到浅浅的、凹凸不平的触感——是吻痕,是指印,是两个人纠缠到极致时留下的、属于彼此的印记。
每一处都提醒着她,昨夜那些滚烫的、失控的、把两个人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的时刻,都是真的。
人在夜里做的事,在日光下回想,往往带着一种不真实感,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可裴见夏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夜到最后,阮听雪口中那一遍又一遍的我爱你。
她的所有不安与退缩,都被这些话温柔而坚定地承接。
让裴见夏真的开始,奢望起长久的以后。
阮听雪在她怀里赖了会儿,闭着眼踢了踢她的腿:“我饿了。”
裴见夏连忙起身:“我去做。”
刚穿好衣服起身,又被阮听雪勾住衣角。
裴见夏疑惑回头,就见阮听雪神色有些不自然:“先帮我清理。”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昨夜到最后两个人都精疲力竭,她只来得及把阮听雪抱进怀里,连清理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相拥着沉沉睡去。
此刻被阮听雪这么一说,那些模糊的、黏腻的、残留在身体上的感觉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我、我抱你去浴室。”裴见夏的声音有些发紧。
阮听雪“嗯”了一声,难得没有看她,偏过头去,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