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柔软的、带着阮听雪体温和气息的一切,从织物的缝隙间渗进每一次呼吸的深处。
裴见夏的手沿着阮听雪的大腿外侧慢慢往上,绕过腰侧,最终落在了阮听雪的后背上。
掌心贴着那片微微绷紧的背肌,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固执地按。
好像还嫌不够近。
皮肤贴着皮肤不够,骨头贴着骨头也不够。
想要把自己完完整整地揉进她的身体里。
阮听雪闭上眼睛,嘴唇抿着。
鼻尖蹭过衣服的下缘,嘴唇落在阮听雪肋骨上方那一小片没有被覆盖的冷白色皮肤上。
那里很薄,薄到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贴在那里,能感觉到阮听雪每一次呼吸时肋骨的起伏,潮汐一样。
某种宇宙级别不可抗拒的引力在牵引着这片小小的、属于她一个人的海域。
像月亮牵引潮汐,太阳牵引行星,而阮听雪牵引着她身体里所有那些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一切。
“你说可以不用忍的。”裴见夏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湿意。
阮听雪没有回答,她的手指还插在裴见夏的发丝里,攥着,没有松开。
裴见夏的脸贴着她,舍不得放开。
她能感觉到阮听雪散发出的体温,比周围的皮肤热,热很多,热到几乎发烫。
刚才被弄湿的衣服上保留着尚未褪去的洗涤剂味道,和阮听雪的体温,变成了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分类的味道。
阮听雪的呼吸变成了一声短促的、被压在喉咙里的呜咽。
她从来没有被教过怎么摘一颗果,但她知道自己有这份权利。
以及在摘下来之后把它送到嘴边,怎么咬下第一口,怎么让那些甜的、软的、黏的汁液顺着下巴往下淌。
有些东西不需要人教,身体自己知道。
裴见夏感觉到了那只推她肩膀的手。
她抬起头。
阮听雪靠在床头,衬衫敞着,衣服歪歪扭扭地挂着。
颜色都深了一个度,湿漉漉地贴服在皮肤上。
阮听雪的脸上也泛着一层薄红,从颧骨一路染到耳根,像宣纸上晕开的胭脂,边界模糊,颜色却浓烈地惊人。
她的嘴唇比平时红,微微张着,下唇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她自己咬的。
在某个裴见夏故意放缓了节奏的瞬间,她咬住唇想把那声太过的喘息咽回去,却漏了一半出来。
眼睛里有没来得及重新拼好的、柔软的恍惚。
裴见夏跪在她面前,双手撑在两侧,仰着头看着她。
她的嘴唇是湿的,眼睛也是湿的,整张脸红得像发烧。
唇上的水光是乱的,不均匀的,有些地方亮一些,有些地方暗一些。
都是她在阮听雪身体上索取的证据。
“主人。”她叫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
阮听雪侧过头,半张脸藏进自己垂落的长发里,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和那颗若隐若现的泪痣:“别这么叫。”
裴见夏歪了歪头,一脸无辜:“主人不喜欢吗?”
阮听雪没说话,目光落在裴见夏湿红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我还是好饿。”裴见夏说。
她饿,她渴,她想要。
不只是性。
性与欲太简单,太容易被归类被命名被放进某个抽屉里贴上标签。
她想要的是更混乱的、更说不清的东西。
想要被允许存在,想要被看见而不被评判。
想要把自己最饥饿的那一面摊在桌上,而对方看完之后只是安静地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告诉她没关系。
甚至只需要不把目光移开。
阮听雪的目光落在她湿红的嘴唇上,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饿什么饿。”
指尖从裴见夏后颈移开,推了推她的肩膀,“起来。”
“我说了。”裴见夏的声音很低,嘴唇重新埋进那片被冷落了一小会儿的衣服里,声音闷在布料和皮肤之间,“好饿。”
阮听雪的头偏向一侧,后脑勺抵着床头板。
那只手松松地放着,指尖偶尔收紧一下,又松开。
一紧一松之间,有什么在断裂,有什么在疯长。
那里甚至因为刚才的一切,底下的皮肤比之前更敏感。
“主人。”裴见夏又叫了一声,嘴唇贴着衣料,声音直接震在那片柔软上。
阮听雪觉得自己在那条线上走着,一步之遥就是深渊。
她已经站在悬崖外面,脚下是空的,之所以还没有掉下去,只是因为裴见夏还没有松手。
她的手指从裴见夏肩头滑到后颈,又从后颈滑到发间,松松地插在里面,指尖偶尔蹭过裴见夏的耳廓。
裴见夏的另一只手从阮听雪后背上移开,沿着她的腰侧慢慢往前。
她
的掌心贴着阮听雪的肋骨,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时肋骨的扩张和收缩。
她的手指从肋骨往上,沿着衣服的下缘。
掌心是热的,指尖是凉的,两个季节在同一具身体里相遇。
冬与夏在她的皮肤上打架,打成一团,谁都赢不了,谁都不肯输。
阮听雪终于松开了被咬住的下唇,那一小片被咬得发白的地方慢慢回血,变成湿润的、饱满的红。
上唇的唇珠微微翘着,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滴着水的樱桃。
颤抖从胸口蔓延,像野火在草原上蔓延,风是助燃的,空气是助燃的,连沉默都是助燃的。
“裴见夏——”她叫她的名字,“……够了。”
不够、不够。
想要吃掉她。
唇、齿、舌……用所有她能用的一切吃掉她,把阮听雪变成她自己的一部分。
这样就算明天世界毁灭,她的身体里也有她的味道、体温与颤抖。
阮听雪整个人往前倾,扑进裴见夏的怀里。
腿是软的,腰是软的,连骨头都是软的。
如果不是裴见夏的手臂环着她的背,她会直接滑落到床垫上。
额头抵着裴见夏的肩窝,头发散落下来,盖住了大半张脸。呼吸急促而滚烫,隔着衣服打在裴见夏的锁骨上。
裴见夏的手移开,环住她的背,下巴垫在她的锁骨,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沉重,交织在一起,心跳在交汇处打着旋。
阮听雪的肩膀在发抖,手指攥着裴见夏的衣服,攥得很紧。
裴见夏的手在阮听雪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过了很久,阮听雪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裴见夏肩窝里抬起头。
脸上那层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湿意。
唇被自己咬得微微发肿,像熟透了的浆果,皮薄得透明,里面汁液丰盈,轻轻一碰就会破。
“吃饱了?”阮听雪问。
裴见夏的喉咙滚了滚。
“……没有。”她说。
指尖抚上,轻蹭:“主人这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给我。”
甜的、软的、香的……但就是什么也没有。
她好像又变回了那只委屈巴巴的小狗,可小狗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那种眼神里装着全部的、不可理喻的、不讲道理的饥饿。
阮听雪一巴掌拍掉她的爪子:“……不要无理取闹。”
没有的东西怎么给。
裴见夏眼神格外执拗:“那我要吃别的。”
阮听雪的拇指蹭过裴见夏的下唇,那里还是湿的,带着刚才留下的一切痕迹。
她看着裴见夏,目光里很软,像被雨淋透的花瓣,沉甸甸地坠在枝头,随时都会落下来。
她被这目光允许。
暴露在月光下的身体是冷的,白得像瓷,但又不完全是瓷。
瓷是硬的,而她是软的,软到裴见夏觉得自己的目光落在上面都会留下痕迹。
指尖贴着阮听雪的胯骨。
那块骨头很硬,在柔软的皮肤下面凸起来。
她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像走过一座连接冬天和春天的桥。
桥上在下雪,桥下已经有花在开,雪落在花上,花没有谢,反而开得更疯。
一小片更白的、从未被阳光吻过的皮肤。
那片皮肤很薄,薄到能看见底下细细的、淡青色的血管,像某种在皮肤下面静静流淌的、看不见的河。
鼻尖蹭过去,能闻到与胸口不一样的气息。
淡的,青的,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还带着潮气,要把脸凑得很近很近、几乎贴在地面上才能闻到。
她想把这一刻装进一个瓶子里,藏在床底下,偶尔打开瓶盖,闻一闻。
里面会有什么呢?
月光、与玫瑰的香气。
一个没有重量的吻和一小片永远不会干透的潮湿。
被体温蒸出来,比呼吸更原始、更本能、更不受意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