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见夏还没反应过来,她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条网纱状的纯白色颈带,指尖轻巧地绕到她后颈,动作平缓又细致。
冰凉的纱质轻轻擦过皮肤,裴见夏微僵,看到阮听雪受伤的那只手也一同在整理,抬手便要制止:“我自己来吧。”
手腕却被阮听雪握住。
掌心泛着凉意,力道不重,甚至还用指腹轻轻揉了两下。
“没关系。”她说。
裴见夏原本要推拒的手停下,落回了原地,为了不让阮听雪手觉得太高累到,她弯腰,放低身子,主动凑得更近了些。
这一下贴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到极致,呼吸交缠,连对方睫毛颤动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阮听雪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继续替她把颈带缠好固定住。
偶尔指尖划过皮肤,都会引起裴见夏的一阵紧绷。
那些痕迹被渐渐掩盖在颈带下,裴见夏正准备起身,却被阮听雪指尖勾住颈带,轻轻一拉,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往前倾,然后贴上了她的唇。
轻而微凉的触碰,裴见夏的眼睛猛地放大,只失神了一瞬,便依着本能,抬手搂住阮听雪的腰,闭眼加深了这个吻。
阮听雪微微垂眸,看着裴见夏眼睫动情的轻颤,感受着唇舌间的勾缠。
所以她说的没错,裴见夏真的很适合戴choker,只要一勾,一拉,甚至不用费力,人就轻而易举地被拽进自己的怀里。
出门的时候,裴见夏的视线一下又一下地瞟着阮听雪被她吻得泛红的唇。
阮听雪倒是神色自然。
司机在前排安静地开着车,裴见夏坐在阮听雪身边,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问:“我们……一会儿要一起进去吗?”
阮听雪看着她:“不愿意吗?”
裴见夏斟酌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做透明人习惯了,习惯了缩在角落,习惯了不被人注意。
可一旦和阮听雪一起走进阮氏大楼,就等于把自己摆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此前她说过不在意让人的闲言碎语,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刻,心里难免会升起几分前途未卜的忐忑。
“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阮听雪看出她的顾虑,贴心开口,“我不会主动向谁宣布你的身份,但是。”
她顿了顿,看着裴见夏的眼睛,“我也不会刻意隐瞒什么。”
“车子稍后会直接开进地下车库,不会有人知道你和我是一起来的。”
“当然,如果车库里有人在……那我也没办法。”
裴见夏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她这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迁就自己。
但这确实是令裴见夏最舒适的状态。
不张扬、不刻意却也不躲躲藏藏,至于旁人怎么猜测,那都是别人的事情。
她松了一口气,点头说好。
阮听雪见她明显放松下来的表情,垂眸没有再说话。
司机将车平稳地开进车库,裴见夏自然地绕了一圈,为阮听雪打开门,对她伸出手。
阮听雪伸手搭上,借力下了车。
车库里空无一人,倒是剩了过多的解释。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看着电梯数字来到一层,电梯门打开,原本还在等着电梯的人瞬间鸦雀无声。
数目相对下,裴见夏觉得自己骤然成了所有视线的焦点。
“……阮总早。”
打招呼声在呆滞过后的一瞬间此起彼伏,却无一人敢进电梯。
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想法:向来独来独往的总裁,今天怎么纡尊降贵地来坐员工电梯?
但阮氏近百层的楼高,一趟电梯需要等很久。
阮听雪知道她们心里的纠结,后退了一步。
这已经是明示了。
员工们心里的那点犹豫在看到她身后的裴见夏后被彻底抛弃。
法不责众,和总裁一起挤电梯,还是上班迟到被扣全勤哪一个更重要,所有人的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几个人低着头鱼贯而入,刻意和阮听雪保持着最远的距离,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电梯越往上,进来的人越多,原本那点刻意保留的空间也被挤占。
旁边的人抬手接了个电话,本来正专心于埋头充当透明人的裴见夏被人抬起的手肘一怼,一个没站稳,下意识抬手往旁边撑。
入手一片顺滑的布料,掌心恰好按在了阮听雪的腰侧。
裴见夏整个人僵住,被烫到一样抽回了手,小声道歉:“抱歉。”
狭小拥挤的电梯里,这声道歉过于明显。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落过来。
就见到原本笔直站着的冷脸总裁,淡定地伸出手,一只手抬起,落在她身后一步之外的女生后背上,将她扶稳,轻声道:“没关系。”
众人大骇。
裴见夏没想到,阮听雪口中的“不会刻意遮掩什么”原来是这
个意思。
这何止是不掩饰,简直是明目张胆了。
看着周围人落在她身上惊疑不定的目光,裴见夏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超能力,不能把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方才撞人的女生也傻了,她作为第一当事人,意识到自己撞到人的时候,下意识地便伸手要捞人。
结果就亲眼看到了被她撞到的女生,身子一歪手撑在总裁腰上的那恐怖一幕。
虽然总裁把那个女生扶稳,也没有说什么。
但她是市场部的实习生,来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位阮总的威名,说她怎么怎么可怕。
一瞬间无数偶像剧里霸总挥挥手就让人炒鱿鱼的剧情涌上脑海。
整个人脸都白了,道歉都说得磕磕巴巴,“对不起阮总!对不起——”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女生叫什么,瞥了眼她胸前的实习生工牌,才叫出口“对不起,裴小姐。”
她这声道歉过于响亮,就差连名带姓把裴见夏点出来。
本来还在装鹌鹑的裴见夏装不下去了,顾不得众人往她身上瞟的视线,瞄了眼将她扶稳后又重新面无表情的阮听雪,安抚这个明显看到了方才全过程的女生:“没关系。”
女生见阮听雪只是看了她一眼再无反应的阮听雪,心里那点惊惶渐渐落了地。
这个敢摸(x)总裁腰的女生眼眸中都没有半分害怕,异常平静。
都是实习生,就显得自己有些过分不成熟了。
而且……她长得好好看啊。
如果说阮总是雪山峰顶兀自盛放的花,那这个叫裴见夏的女生,就是山涧温和清澈的泉,让人觉得安心。
女生缓了缓神,红着脸对裴见夏小声说了句谢谢。
裴见夏松了口气,拼命忽略掉电梯里让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专心看着电梯。
电梯里人来人往,楼层数字终于跳到了39,裴见夏几乎是逃也似的准备出电梯。
与阮听雪错身的那一刻,却清楚地感知到身侧的手被人轻轻勾了一下,一触即分。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做的,电梯里还有不少同事,她连回头看阮听雪一眼都不敢,只能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踏出电梯、踏入法务部办公区,她才敢悄悄回头。
电梯门正缓缓合上,阮听雪站在里面,隔着电梯上的众人,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门彻底关上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阮听雪对着她勾了下唇。
像一根细线,牵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怎么也慢不下来。
裴见夏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法务部的玻璃门。
办公区已经陆续有人到了。林溪坐在工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她进来,笑着打招呼,“早啊,小裴。”
“早。”
坐到阔别两日的工位,裴见夏心里还有些恍惚。
阮听雪刚才为什么要勾她的手?
在方才那种情境下,让她想到高中的时候,早恋的情侣背着班主任,借着校服的遮掩下偷偷牵手。
她和阮听雪……这算是职场恋情吗?
呸呸呸,什么恋情!她们两个又没有在谈恋爱。
“裴见夏?”
林溪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叫你好几声了,”林溪笑着看她,“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裴见夏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果然烫得厉害。
“可能是有点热吧。”
林溪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看到她颈间缠着的带子,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把一份文件夹递给她:“方总监让你看的,新项目的合同草案,十一点半之前给反馈。”
裴见夏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来。
阮氏新接的一个海外项目,合同条款涉及跨境知识产权授权,比她之前接触过的都要复杂。
她逐字逐句地看下去,时不时在边上做标记。
专注起来,时间就过得快了。
距离十一点半差五分,她把审核意见整理好,发到方宁的邮箱。